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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寒淵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仰頭望天的側影,忽然想起陳太醫今早說的話:“巫女大人的脈象…奇了。萬蠱噬心的癥狀在減輕,心脈深處那股陰寒之氣,似乎被什么東西壓制住了。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后,或許真能恢復五成力量。”
“是什么壓制了?”厲寒淵當時問。
陳太醫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他左肩:“或許…是將軍您的至陽之血,還有那‘生死契’。陰陽相濟,水火交融…這是老朽行醫五十年,從未見過的奇跡。”
奇跡嗎?
厲寒淵看著陽光下的云夙,心想,或許真是吧。
“將軍,”云夙忽然回頭,眼睛亮晶晶的,“今晚有流星雨。”
厲寒淵一怔:“你怎么知道?”
“看云。”她指著天際幾縷細絲般的卷云,“還有風的味道。今夜子時,東方天際會有‘天淚雨’,這是十九年一次的天象,下一次…要等到我四十二歲了。”
她說著,忽然笑了:“不過我活不到那時候。”
厲寒淵臉色一沉:“別胡說。”
“是事實呀。”云夙轉過身,靠在欄桿上,歪頭看他,“將軍,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嗎?”
“活著。”
“不。”云夙搖頭,“是自由。不是身體的自由,是心的自由。我想在死之前,真正為自己活一次——不用算計,不用預知,不用考慮什么國運天下,就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看一次流星雨,吃一次街邊的糖人,在元宵節的晚上,放一盞河燈。”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厲寒淵心上。
“這些事,”他聽見自己說,“我可以陪你做。”
云夙眼睛微微睜大。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將軍,你這種話,真的很容易讓人…”
“誤會?”厲寒淵接過話。
“嗯。”
“那就誤會吧。”厲寒淵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靠在欄桿上,“云夙,等打退了拓跋弘,等天下太平了,我帶你去江南。那里沒有北漠,沒有戰爭,只有小橋流水,桂花糕管夠。”
云夙側頭看他,看了很久很久。
“將軍,”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給我畫餅?”
“知道。”
“那你還畫?”
“因為,”厲寒淵轉頭與她對視,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我想讓你有念想。有念想的人,才會拼命想活下去。”
云夙的睫毛顫了顫。
然后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厲寒淵,你真是個…混蛋。”
“嗯,我是。”
“哪有承認得這么爽快的…”
兩人就這樣靠著欄桿,看著遠山如黛,江水如練,誰也沒再說話。
直到夕陽西下,天際染上橘紅。
“將軍,”云夙忽然開口,“徐璋…還剩幾天?”
厲寒淵眼神一黯:“一天半。太醫署用盡辦法,也只能吊著他的命。母蠱在拓跋弘手里,我們…”
“我能救他。”云夙說。
厲寒淵猛地轉頭:“什么?”
“我說,我能救徐璋。”云夙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蒼白但已不再枯瘦的手指,“萬蠱母丹的力量在恢復。雖然還達不到巔峰,但逼出一只蝕心蠱的子蠱…夠了。”
“代價呢?”厲寒淵抓住她的手腕,“云夙,告訴我,代價是什么?”
云夙看著他那緊張的樣子,忽然笑了:“代價是…我需要你的一碗血。至陽之血,做引子。”
厲寒淵松了口氣:“就這?”
“就這。”云夙點頭,“但過程會很痛——不是對我,是對徐璋。蝕心蠱扎根在心脈,強行剝離,相當于剜心。他可能會…痛死。”
“那也比變成蠱蟲巢穴強。”厲寒淵松開手,眼神堅定,“我去安排。什么時候開始?”
“今夜子時。”云夙望向東方,“天淚雨降臨時,天地靈氣最盛,成功率高。”
“好。”
厲寒淵轉身下樓,去安排今夜的事宜。
云夙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她緩緩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萬蠱母丹正在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救徐璋,當然不止需要厲寒淵的一碗血。
還需要她…動用至少三成的力量。
而每動用一成力量,她的壽命,就會縮短一個月。
但這些,她不會告訴厲寒淵。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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