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7年,朱溫一腳踹翻了李唐皇室的供桌,立起了后梁的大旗,那個曾經萬國來朝的大唐盛世,算是徹底成了故紙堆里的舊事。
緊跟著登場的,就是咱們歷史上節奏最快、換臺最勤的一出大戲——五代。
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五個朝代像走馬燈似的輪流轉。
直到公元960年,趙匡胤在陳橋驛演了一出黃袍加身,建立了大宋,這亂糟糟的世道才算按下了暫停鍵。
咱們現在翻看這段歷史,總覺得五代十國漫長得要命,血腥味兒隔著紙都能聞到。
今天這個皇帝登基,明天那個大王被砍,城頭的旗幟換得比翻書還快。
可你把日歷拿出來細扣,從907年這一頭到960年那一頭,滿打滿算,統共也就五十三年。
五十三年是個什么概念?
說白了,也就是一個精神小伙,慢慢熬成古稀老頭的時間。
換句話說,只要你別沒事找事,別倒霉催的碰上亂兵,你完全可以憑著這一身肉體凡胎,把晚唐的落日、五代的走馬燈、還有北宋的日出,全給親眼瞧一遍。
事實上,從唐末一路摸爬滾打,橫跨五代還能活進宋朝的猛人,一抓一大把。
有這么十位爺,不光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了,還活得那叫一個滋潤。
這里面,符彥卿的門第最高,那個叫陳摶的老道士歲數最大。
在那個皇帝屁股還沒坐熱就得搬家的修羅場里,這幫人憑什么能安安穩穩活到七老八十,最后還能在宋朝領著頂級退休金善終?
這事兒跟運氣沒半毛錢關系,全靠腦子靈光。
咱們先來盤盤武將這筆爛賬。
侯益和符彥卿,這二位在唐末五代那是響當當的硬茬子。
侯益生于885年,硬是挺到了80歲。
早在唐昭宗那會兒,他就跟在晉王李克用屁股后面混,一路見證了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四個朝代的興滅,最后在大宋朝拿到了宰相級別的待遇,一年只用進宮打一次卡,舒舒服服地活到了八十歲。
符彥卿更絕,898年出生,名將符存審的老四。
十三歲這孩子就開始跟著李存勖在戰場上玩命。
到了后晉那會兒,契丹人大舉南下,符彥卿硬是把那個大名鼎鼎的遼太宗耶律德光揍得滿地找牙。
這兩位打起仗來那是真不要命,勇猛得很。
可你要是覺得他們能活下來純粹是因為槍法好,那可就看走眼了。
有個細節特別扎眼:后晉垮臺那會兒,侯益大大方方接受了契丹人的官帽子;而那個剛把耶律德光揍得鼻青臉腫的符彥卿,在國家破滅之后,也麻溜地歸順了遼國。
換做一般的憤青,這會兒肯定得指著鼻子罵他們沒骨氣,是墻頭草。
昨天還打得你死我活,今天主子剛咽氣,怎么膝蓋就軟了?
難道就不能戰死沙場嗎?
不能。
這幫老油條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在五代那種奇葩體制下,朝代的命比武將的命短多了。
后晉完了,契丹人殺進來了。
這時候要是帶著手底下那幫百戰余生的兄弟去跟契丹人硬碰硬,結局都不用猜:大概率是連人帶馬全交代了,給舊主子陪葬。
問題是,主子連江山都守不住,武將把自己的老本賠光了,圖個啥?
這么一來,歸順契丹,壓根不是因為對契丹有什么好感,純粹是為了“留得青山在”。
只要手里還要兵,只要腦袋還在脖子上,等中原局勢一變(比如后來的后漢立起來了),他們隨時能翻身做主。
結果呢,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侯益后來在后周被郭威封了個齊國公,光榮下崗。
符彥卿到了后周,先是被郭威封為淮陽王、衛王,柴榮后來又封他當魏王。
等趙匡胤建立了大宋,更是給符彥卿加封了守太師、鳳翔節度使的頭銜。
所謂的“沒骨氣”,其實全是生意經。
只有活下來,才有資格上下一張牌桌。
![]()
老將藥元福和王景,那也是個中高手。
藥元福活了77歲,歷經五個朝代,在后晉揍過契丹、打過黨項,后周跟著柴榮干過高平之戰,到了宋朝被封為檢校太師。
王景活了75歲,更是混跡了六個朝代。
柴榮讓他去打后蜀,他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拿下了四個州。
趙匡胤建宋之后,特意封他做了個太原郡王。
這幫老將的生存法則特別統一:不管龍椅上坐的是姓李還是姓趙,我只管打仗,而且只打那種有勝算的仗,皇室家里那點破事,我絕不瞎摻和。
你有用得著爺的地方,爺給你賣命;你想讓爺給你陪葬,門兒都沒有。
看看陶谷和孫光憲這倆人的操作,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陶谷,902年出生,活了68歲。
960年,趙匡胤搞了個陳橋兵變,把黃袍往身上一披,帶著大軍殺回開封。
這時候,場面一度非常尷尬:趙匡胤想當皇帝,那后周的小皇帝周恭帝就得退位啊。
退位得有個說法吧,得有禪位詔書啊。
就在大伙兒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陶谷站出來了。
他慢悠悠從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寫好的詔書,直接遞了過去。
這事乍一看,好像是陶谷這人機靈,會辦事。
可你細琢磨,這里面的水深得嚇人。
趙匡胤那是搞突襲兵變,陶谷怎么可能提前把禪位詔書都寫好了?
他心里的賬是這么算的:后周那會兒主少國疑,孤兒寡母的,趙匡胤手里握著兵權,不管這次兵變是真是假,改朝換代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等新皇上臺了你再去表忠心,那就是錦上添花,不值錢。
要干,就得干雪中送炭的事兒,把最臟最累、最讓人說不出口的活兒提前干利索了。
憑著這份“超前意識”,趙匡胤順利登基。
陶谷在宋朝穩穩當當地坐上了禮部、刑部、戶部尚書的位子。
南邊的孫光憲也是一個路子。
孫光憲活了68歲,一直在南平(也就是荊南)政權那個小地方混,伺候了高家三代君主。
當大宋的軍隊要平定荊南的時候,高家的扛把子高繼沖還在那兒猶豫不決。
孫光憲可沒閑著,他苦口婆心地勸高繼沖:別打了,根本打不過,干脆把地盤交出去歸順算了。
這話雖然難聽,但保住了整個荊南沒遭戰火涂炭,也保住了高家的榮華富貴。
趙匡胤一看這老頭這么懂事,直接封他做了黃州刺史。
在歷史的滾滾車輪面前,別傻乎乎地去當螳臂當車的那個螳螂,要學會給車輪子上抹點潤滑油。
不過,要說把這套生存哲學玩到了登峰造極地步的,還得是符彥卿。
前面咱說了,符彥卿打仗猛,但他能成為橫跨唐宋兩朝最顯赫的人物,靠的可不是揮刀砍人,而是搞投資——他生了三個爭氣的閨女。
符彥卿的三個女兒里,有兩個嫁給了后周世宗柴榮,成了正宮娘娘。
另外一個,嫁給了后來的宋太宗趙光義,也是皇后。
這筆買賣,做得夠長遠,也夠絕。
朝代怎么換都無所謂,你當官當得再大,也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可你要是把閨女嫁給了未來的皇帝,那你就是合伙人了。
不管這江山是姓柴還是姓趙,符家永遠是皇親國戚。
到最后,符彥卿在洛陽舒舒服服地養老,72歲善終。
![]()
其實不光是符彥卿,柴榮的親爹柴守禮,也是這套規則的受益人。
柴守禮活了72歲。
他兒子柴榮從小被姑父郭威收養,后來當了后周皇帝。
柴守禮雖然是親爹,但名義上只能算是個老國舅。
到了宋朝,趙匡胤也沒難為這個前朝皇帝的親爹,直接拜他為太子少傅。
說到底,只要你不威脅新皇帝的位子,人家也樂意花點錢把你養起來,千金買骨嘛,做個樣子給天下人看。
可要是看不清形勢,或者這筆賬算錯了,那下場可就慘了。
吳越國的宰相吳程,就是個典型的反面教材。
吳程伺候了五位吳越王,活了73歲,本來是個出將入相的能人。
但在后周攻打南唐的時候,吳程非要帶兵去配合后周,結果在福州被南唐打得滿地找牙,損兵折將上萬人。
一萬多精銳啊,在那個割據的小政權里,這就是命根子。
你把老板的老本都給賠進去了,老板還能給你好臉色?
吳程一回到吳越,就被吳越王錢弘俶擼了一切官職。
這之后將近十年,他一直坐冷板凳,直到快死的時候才恢復了生前的官爵。
吳程的教訓給五代那幫人上了一課:你可以輸,但絕對不能把家底給輸光了。
相比之下,同樣是吳越國宰相的元德昭,腦子就清醒得多。
他活了78歲,干了二十多年宰相。
吳越國一直奉中原王朝為正朔,元德昭就老老實實搞外交,還出使過后周。
不亂打仗,不亂折騰,平平安安活到了宋朝建立的第八個年頭。
看完了這幫達官顯貴的生存算盤,咱們最后再來瞅瞅一個絕對的異類——陳摶老祖。
陳摶是個道士,出生在唐懿宗那會兒,去世的時候已經是宋太宗的時代了。
這老爺子活了多久?
整整118歲。
他手頭沒兵權,也沒寫過什么禪位詔書,更沒當過皇親國戚。
他就干一件事:修行。
后周世宗柴榮見過他,宋太宗趙光義也見過他。
對于陳摶來說,什么五代十國,什么朱溫、李存勖、郭威、趙匡胤,那都不是事兒。
你們在山下打得頭破血流,今天你殺我全家,明天我滅你滿門,我只管在山上打坐睡覺。
你們的命只有幾年、十幾年,貧道能活118年。
只要我活得夠長,我就是歷史的見證人,你們統統都是過客。
回過頭來看這十個人。
他們從大唐的廢墟堆里爬出來,穿過五代的尸山血海,最后在宋朝落了腳。
咱們老說“亂世出英雄”。
但要是扒開這段歷史的里子,你會發現,支撐他們活下來的,壓根不是什么熱血的英雄主義,而是一種冷酷到了極點的理性。
不為了那個已經死透了的舊主子去盲目送死,不打賠本的買賣,在關鍵時刻懂得轉彎,把身家性命投資給未來。
這話聽起來是不怎么悲壯,甚至有點市儈。
但這恰恰是五代十國那個特殊時期的病根所在:當一個組織(朝代)的壽命比員工的壽命還要短,當忠誠只能換來毫無意義的死亡時,你就別指望任何人能對這個系統保持絕對的忠誠。
趙匡胤后來為什么能終結這個亂世?
就是因為他看透了這幫老狐貍的心思。
他用那杯酒釋了兵權,用高官厚祿,給這些在生死邊緣算計了一輩子的老臣們,提供了一個最稀缺的東西——安全感。
只要你們把兵權交出來,這筆提心吊膽的賬,以后就不用再算了。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