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這一年對很多中國人來說再普通不過,改革開放剛剛起步,農村還在大規模搞基建。2月的江蘇,風很硬,地還是冷的,人卻忙得很熱火。就在這樣一個看似平淡的時節,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東西,從泥土里露了個頭,竟牽出了一段橫跨兩千年的歷史,也讓遠在日本的學者激動得難以自持。
那天,在江蘇省邗江縣甘泉公社的工地上,社員們正往返推土,準備修一條通往鎮上的路。土是前些年從附近山坡上拉下來的“廢土”,誰也沒當回事,只顧著干活。農婦陶秀華擦了把額頭的汗,打算在路邊緩一口氣,余光一瞥,卻發現土堆里有點東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這年頭,誰家要是能碰上點“好東西”,那真是走大運了。她彎腰撥開泥土,隨手抹了抹,一塊巴掌不大的金黃色小塊露了出來。形狀方正,表面隱約有字。她沒讀過幾年書,只看出個“王”字影影綽綽,心里有些打鼓:這要真是金子,可不是小數目。
等干完活,她特意在渠邊把那東西洗干凈。水一沖,泥一落,一枚完整的小印章顯出了真面目。色澤沉穩,不像鍍的,也不像銅的。印面上刻著篆書,每個字都鋒棱分明,顯然來歷不一般。她多看了幾眼,愈發覺得手心發燙。
回到家里,陶秀華把印章拿給丈夫看。丈夫在外打過工,還給考古隊當過民工,見過不少舊東西。他把印章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湊到燈下細看,眉頭越皺越緊。過了會兒,他放下話:“這怕不是啥‘金塊’,像是文物,很舊,很規矩,這種東西可不敢私留,得交給國家。”
兩個人正商量著要去公社反映,屋外卻漸漸熱鬧起來。風里隱隱傳來一句話:“聽說了沒,她撿到金子了!”不一會兒,院子外頭擠滿了人,伸脖子的,打聽的,還有悄悄打量她家門窗的。有人忍不住敲門:“陶家嫂子,拿出來給大家見識見識?”空氣里那股子躁動勁兒,叫人心里直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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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見場面不妙,只好報警求助。派出所民警趕到后,也不敢耽誤,直接用警車把他們送往南京博物院。印章一拿出來,專家們圍攏上前,一邊戴手套,一邊反復端詳。等看清印面那四個字,有人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可不是一般東西,是廣陵王璽!”
有意思的是,這枚金印出現在工地上的原因,并不復雜。早在20世紀70年代,南京市博物館的考古隊就曾在揚州邗江甘泉山一帶進行搶救性發掘,主戰場就是一號墓和二號墓。那片山地看著不起眼,地下卻暗藏乾坤:墓葬規模宏大,陪葬品相當豐富,有釉陶器、灰陶器、青銅器,甚至還有從地中海一帶傳來的玻璃器皿。
甘泉二號漢墓位于甘泉鎮北面,封土堆直徑約60米,高13米,完全用夯土壘成。墓室在封土正中,通體磚砌,規模極大。墓室結構也頗為講究:中間有三堵短墻,形制近方;分成兩個棺室和一個前室,東西北三面是回廊,南邊還伸出一條短甬道。墓門四米多高,上方券頂六米,站在里面,能直觀感到當年墓主的等級和氣派。
遺憾的是,這座大墓早在考古隊到來之前就被盜過,盜洞粗暴,磚塊、陶片、木屑堆得到處都是。考古人員清理擾土時,只能把碎磚殘瓦往外運,然后統一倒在附近,成了所謂的“廢棄土”。誰能想到,真正最貴重的一件東西,偏偏就混在這些沒人多看一眼的泥土當中。
幾年之后,公社修路,需要大量土方,順理成章就把這些“廢土”推到路基上。于是,失散在地底多年的金印,被連帶著翻上地面,又被鐵鍬來回翻動,最后靜靜躺在路邊。直到那一天,才被一個普通農婦從泥里揀起。
印章被送到南京博物院后,經仔細清理與測量,細節逐漸清晰。這是一枚純金鑄造的方形王印,印面略呈長方,長約2.372厘米,寬約2.375厘米,印臺高約0.945厘米,連同紐高約1.121厘米,總重約122.87克。印臺上臥著一只小龜,龜背刻有六角形龜甲紋,周圍點綴圈狀魚子紋,雕工精細,線條流暢。
印面四字為篆書“廣陵王璽”,筆畫遒勁,布局勻稱,符合東漢時期官印的規范。對金屬成分的檢測表明,用料為高純度黃金,色澤溫潤而不刺眼。參與鑒定的專家們不約而同地意識到:這不只是一塊黃金,而是一塊能補史料空白的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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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王是誰?答案很快從史書中浮現出來。《后漢書·列傳》中早有明確記載:東漢光武帝劉秀第九子劉荊,在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封山陽王,永平元年(公元58年)徙封廣陵王。考古隊先前在甘泉二號墓中發掘出的銅雁足燈上,有“山陽邸銅燕足長蹬建武二十八年比十二”的銘文,由此判斷墓主人生活年代正處東漢初年,且與山陽王有關。
這一條線索,與“廣陵王璽”的出土巧妙對應起來:先是銘文證明墓主曾為山陽王,后有金印確認其廣陵王身份,兩者合在一起,幾乎可以肯定,這座墓葬的主人就是劉秀的第九個兒子——劉荊。印章的發現,相當于給這座大墓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身份牌。
一、從庶子到王爺:劉荊的起步
翻開東漢初年的家事,劉荊的出身其實頗為微妙。他不是光武帝原本立的太子一系,而是后來局勢變化中的“贏家”。光武帝早年所立皇后郭圣通,為他生下了兒子劉強(或稱劉疆),也就是最初的太子。陰麗華當時身份稍低,但極受劉秀寵愛。
建武十七年前后,朝廷形勢漸穩,劉秀開始重新調整后位。郭圣通被廢,陰麗華被立為皇后,原來屬于郭氏一系的政治資源不可避免地被削弱。劉荊作為陰麗華所生的兒子,自然也跟著身份水漲船高,從庶子行列中被推到了更加顯眼的位置。
不過,皇子眾多不是福也是難題。劉秀諸子中,長子劉莊后來登上帝位,是明帝;劉蒼等人也有各自封地。劉荊雖然成為嫡子,卻按年長排序,在皇位繼承上排不上號。如此一來,他的現實路徑就變得十分明朗:獲封列侯,掌一方封國,安安穩穩當自己的王爺,是最合乎制度安排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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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元年前后,東漢政權已經進入由劉莊掌權的明帝時期。劉荊從山陽王被改封為廣陵王,封地位于今天的揚州一帶,水陸交通便利,經濟條件優渥。可以看出,朝廷并不吝嗇封賞,給他的待遇,并不低。
按說,生在這樣的環境里,衣食無憂,禮遇優厚,只要守規矩,享個富貴一生并非難事。然而,人心常常不會滿足現狀。劉荊最致命的地方,不在出身,也不在才能,而在于他看著皇位,總覺得那位置離自己并不算遠。
二、一念之差:反復試探的危險游戲
東漢明帝劉莊登基之后,朝廷對兄弟諸王的態度總的來說還能算寬厚。畢竟這些人都有血緣關系,同時在外分鎮各地,對穩定局勢也有幫助。不過,一旦有人心思不正,這種體制很快就會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劉荊第一次顯露出不安分,是通過一封信。這封信被他托人帶給原太子劉疆——也就是郭圣通一系的代表人物。信中大意,是希望劉疆能“共舉大事”,用更委婉的說法,就是想拉他一同謀反。劉疆早在太子被廢的時候,就已經體會過“天子”這兩個字的分量,也知道什么叫刀鋒之上。信一送到他手中,他心里有數:此事決不能摻和。
據史書記載,劉疆并沒有猶豫太久,把信交給了朝廷。明帝劉莊收到奏報,心里當然清楚弟弟打得什么主意。但出于兄弟情分,他沒有立刻重判,而是采取了較為溫和的做法:加強對劉荊的監視和約束,敲打的意味很明顯。
很多時候,人在第一次被寬宥后,如果能夠止步,往往還能平平安安過完余生。偏偏劉荊不愿認輸。永平十年,羌族在西北地區起事,邊疆局勢一度緊張。這樣的時局,在有些人的眼里是危機,在另一些人的眼里,卻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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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荊開始接觸方術之士,請星象術士替自己“看天象”。在當時的觀念里,星象常常被用來給政治行為找“理由”,一旦有人愿意相信,總能從天上找出一兩顆“異星”來。術士的話,對一個心懷不甘的王爺而言,無疑是火上澆油。
此事沒能逃過朝廷耳目。明帝得到消息后,已經不再把這當作單純的“胡思亂想”,而是視為潛在的政治威脅。于是,他將劉荊改封為廣陵王,并遷往揚州一帶。表面看,是調封,實則有點“疏遠中心、便于控制”的意味。
更耐人尋味的是,到了廣陵之后,劉荊并沒有收斂。一次,他又找了一位相士替自己看相,還直截了當地問:“先帝三十歲登基,我如今也三十歲了,模樣又像他,是不是也該輪到我了?”這樣的話,說在酒桌上,都是大忌,更別說當著半個“江湖人”的面講。
這位相士顯然膽子不大,也懂分寸,把情況報告給當地官員。消息一層層上報,明帝再次得知弟弟的心思仍舊不死。出于皇室顏面,他還是沒直接下死手,而是采取削弱力量的方式:裁減隨從,縮減侍衛編制,讓劉荊幾乎成了被“掏空”的王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只要稍微醒悟,完全還有余地。可惜,劉荊最后竟走上了一條連普通人都知道危險的路——利用巫術詛咒皇帝。漢代對巫蠱之事極為敏感,這類案件往往牽連極廣,處罰極重。對于一個封國之君來說,這幾乎等于主動往政治刀鋒上撞。
朝中群臣得知消息后,紛紛上書,請求嚴懲。身為皇帝的劉莊,在感情和法度之間,已經很難再偏向親情。壓力之下,劉荊自知難逃重罪,最后選擇自殺。明帝在其死后,仍然按照諸侯王禮儀安葬他,這一點倒也算得上“留了最后一點情面”。
多年之后,甘泉山上的大墓中,靜靜躺著的那枚金印,見證了他曾經擁有的封王榮耀,也見證了他綿長又曲折的命運。人已遠去,印還在世,這種反差感,不得不說頗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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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方金印,為何驚動日本學界
廣陵王璽出土的消息在國內公布后,很快就在考古與文物界引起強烈反響。它的出現,不僅是中國境內首次確認的漢代王璽金印,更關鍵的是,它意外地牽動了一件遠在日本的老問題。
時間得回撥到1978年2月23日。那天,在日本福岡東郊的志賀島上,一位名叫甚兵衛的農民在田間勞作時,發現土里有塊金光閃閃的東西。他把泥抹干凈,只見是一方金印,印面刻著五個古篆字:“漢委奴國王”。印紐做成蛇狀,盤曲精巧,金色柔和。當地人一開始只是覺得稀罕,真正驚訝的是隨后的日本學界。
關于這枚金印,日本歷史學者早在19世紀末就展開了研究。關鍵的一條古籍證據,來自中國史書《后漢書·東夷傳》:“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國奉貢朝賀……光武賜以印綬。”這句話簡單卻關鍵,說明東漢光武帝在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確實曾賜給一個來自“倭奴國”的使者印綬作為冊封。
在日本學界看來,志賀島出土的“漢委奴國王”金印,與這段記載高度契合。印面有“漢”字表明授予者為漢朝,“委奴國王”則對應“倭奴國”。至于蛇鈕的造型,則可與漢代分封周邊諸侯國的習慣呼應——北方諸侯用羊鈕,西北用駱鈕,南方與海邊多用蛇鈕,與地域環境和物產有一定對應。
然而,問題在于,這一解釋并非毫無爭議。日本國內很快形成幾種不同聲音。有學者懷疑這枚印是后人偽造,用以抬高某段歷史地位;也有人認為,即便金印為真,也未必出自漢廷正式賜予,而有可能是地方勢力仿照漢制私自鑄造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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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印文中出現“國”字,而漢代官方印章多以“某某侯印”“某某王璽”形式出現,帶“國”字的例子不多;二是印文末尾沒有“印”或“章”字,稍顯不同尋常;三是印紐為蛇,而不是在中原王侯印章中常見的龜鈕,這也給懷疑者留下了發揮空間。
有趣的是,最早在中國完整記下這枚金印的人,是清末學者黃遵憲。1877年,他出使日本期間,在博物機構親眼見到這枚“漢委奴國王”印。感觸之下,他寫下詩句:“摩挲銅狄驚奇事,親見委奴漢印來。”在附記里,他還特意指出,這與《后漢書》中建武年間倭奴國朝貢、光武帝賜印綬的記載相互印證。
1954年,日本方面將這枚金印定為“國寶”,并將志賀島金印出土地設為“金印公園”。可即便如此,對其真偽與性質的質疑從未完全平息,學術爭論持續了上百年,始終缺少一件足以“對照”的實物證據。
隨著廣陵王璽的出現,局面開始出現轉折。
1981年4月,一個由日本“中日新聞”方面組成的友好訪華團來到中國。在參觀南京博物院時,他們親眼看到了不久前收錄的“廣陵王璽”實物。看到那只伏在印臺上的金龜,有人忍不住低聲感嘆:“真了不起,這下可有意思了。”
緊接著,日本多家媒體在同年6月27日前后,以大幅篇幅報道“廣陵王璽”的出土。《朝日新聞》《中日新聞》《北陸新聞》等報紙在頭版刊登了印章照片,配以醒目的標題,諸如“偉大發現”“解開古史之謎的鑰匙”。對他們而言,這枚來自東漢王室的金印,不僅是中國的重大發現,更是解答日本學界長期疑問的一把“實物標尺”。
原因何在?簡單說,是因為“廣陵王璽”為“漢委奴國王”印提供了一個幾乎同年代、同規范的對照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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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兩枚金印的暗合:百年爭論的落點
在學術研究中,單一證據往往容易被質疑,橫向對比則具有相當分量。上世紀60年代,日本九州大學方面曾對“漢委奴國王”金印進行精密測量。數據大致為:邊長約2.34—2.35厘米,印臺高約0.874—0.906厘米,重量約108.7克。印面為篆書,布局見方,蛇鈕盤曲緊實。
與之相對,南京出土的“廣陵王璽”在尺寸與體量上,竟然表現出驚人的相似:邊長略大于2.37厘米,臺高約0.945厘米,重量122.87克。二者在略有差別的同時,整體體量、比例關系、字形風格、鑄造工藝都表現出強烈的同一時代特征。
在金屬工藝層面,兩枚印章的金質純度、鑄造痕跡、打磨方式也高度接近。尤其是印臺四邊的收角和邊緣線處理,有學者甚至提出,很可能出自同一工坊,甚至不排除同一批工匠之手。廣陵王璽的龜鈕與委奴國王印的蛇鈕,分別體現了“劉姓內諸侯王用龜鈕、外藩屬國用蛇鈕”的制度差異,從制度設計而言反而互相印證。
這樣一比較,先前針對“委奴國王”印的三大質疑,逐條都有了新的參照:
印文中出現“國”字一事,隨著更多漢代印章資料的整理,其特殊性并沒有原先想象的那么“絕對”。地方政權或藩屬國在受封時,使用帶“國”字的印文,有一定合理性,并非完全違背漢制。
印文末尾沒有“印”“章”之字,表面上看是異例,但在邊境與夷狄往來中,簡化文字以利識別,并非不能理解。廣陵王璽的“璽”字本身,已經標明其性質,委奴國王印的“王”字,則通過身份詞完成類似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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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蛇鈕與龜鈕的差別,本來就是漢代“因地制宜”的象征用法。龜象征長壽與穩重,常見于宗室王侯;蛇則與南方濕熱、海島環境相契相合。廣陵王璽龜鈕之形態,與漢內諸侯王身份相符;“漢委奴國王”印上的蛇鈕,也符合“南方藩屬”“海邊小國”的想象。二者恰好構成制度對照,而不是相互否定。
有日本學者在對比兩方金印之后,提出了頗具想象力的一句話:“若非同匠之手,亦必出自同一作坊。”這句話未必是嚴格結論,卻反映了一個共識:兩枚金印同屬東漢光武帝一系的賜印體系,其時間、制度、技法的高度相似,使得“光武帝賜印說”獲得了強有力的實物支撐。
對中日交流史而言,這樣的印證具有不小的意義。按通行觀點,“委”與“倭”在古代互有通用。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國”派出使者入漢朝貢,獲得印綬;而東漢宗室諸王在同一時期獲得自己的金璽,印制規格大致統一。兩條線一內一外,恰成完整體系。
試想一下,當年從九州島啟程的小使團,帶著當地部族首領的命令,上船沿海而行,經朝鮮半島一帶再入遼東,最后輾轉抵達洛陽。面對高大的宮闕與儀仗,他們站在殿下,聽著譯者轉述漢廷的冊封詔語,領受一枚沉甸甸的金印。從那一刻起,這個遠離中原的小國,至少在名義上,獲得了一份來自“天朝上國”的承認與庇護。
時隔近兩千年,金印留在了日本的博物館里,出土地變成了公園;而另一個金印則在江蘇農田附近的土堆里露了頭,被一位普通農婦拾起,走進南京的展柜。兩枚小小的印章,一個在海東,一個在江淮,卻在1981年前后,被人們重新放在同一張學術桌面上,對照著看。
從這個角度說,農婦路邊彎腰的那一瞬間,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是漫長歷史鏈條里的一次“接續”。廣陵王璽讓東漢宗室的某段隱秘往事再度浮上海面,也順帶為日本志賀島那方“漢委奴國王”印,補上了一塊關鍵的證據。兩枚金印一內一外,既是權力的象征,也是交流的見證。歷史如何書寫,往往離不開這些看似不起眼、卻實實在在存在過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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