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北魏王朝的終極大亂斗——六鎮起義的往事

五胡亂華的時候，少民入中原其實都是碰運氣，誰強誰就搶一片領土稱王稱霸。除了極少數的領導者，大多都是豪強頭目，既沒有眼光，也沒有資質，更沒有才能。除了狂砍濫殺吃喝嫖賭壓榨資源，其實都是無能之輩。所以無數的王朝勃興，又忽滅。只有北魏皇室，族起鮮卑，卻頗有水準。

從開國者拓跋珪算起，北魏皇室在五胡當中屬于后起之秀，卻在幾十年內削平諸雄，統一了長江以北。歷代帝王雖然武功卓絕，但卻紛紛命運多舛，不是被兒子叛亂砍死，就是被宦官干掉，要不被老婆戴了綠帽活活氣死。基本上沒有幾個正常死亡的，而且拓跋皇族又發明了一個“立子就殺母”的繼承法，搞得北魏皇族的女人個個命苦得掉渣，重女輕男，只盼生女不要兒子。

拓跋們為了保衛自己好不容易打下了一片疆土，自太武帝拓跋燾起，就在陰山腳下布下六鎮防線，包括沃野、懷朔、武川、撫冥、柔玄、懷荒六鎮，構成完整的軍鎮防御網絡，七十年來這些軍鎮始終是北魏的鋼鐵屏障。因為拓跋們南下中原后，老家卻被同族演化的“柔然”偷了家，拓跋們在漢地成了漢化的鮮卑，柔然卻成了草原的霸主。拓跋燾的六鎮就是為了抵御不斷南下的柔然而傾力打造的。

這就是北魏的“馬其頓防線”！

六鎮鎮將多由北魏宗室（如元氏）、鮮卑勛貴（如獨孤氏、賀蘭氏）及中原高門士族（如崔氏、鄭氏）擔任，掌握軍事指揮權與行政大權。高車、匈奴等降附部落首領（如斛律部、叱列部酋長）被保留部分自治權，負責基層兵役征發。早期戍邊六鎮的士兵都是鮮卑平民，都是世襲兵戶，占士兵總數約40%。429年，太武帝拓跋燾又遷徙30萬高車落（約150萬人）至漠南，成為六鎮主要勞動力與輔助兵源，承擔畜牧、運輸等非戰斗任務。同時，拓跋們又不斷地將中原囚犯、死囚發配六鎮充軍，稱為"兵戶"，占總兵力20%-30%。

六鎮是一個充滿“力”與“野”的大雜燴，啥人都有。同時，六鎮年產馬匹超10萬匹，供應北魏騎兵需求；沃野鎮開墾農田20萬畝，年產粟米50萬斛，不僅自己吃，還供應北魏的首都。可以說，六鎮是北魏拓跋們養得一頭超級“大奶牛”，吃得喝的都跟六鎮要，打仗流血賣命也讓六鎮包圓了。

520年，旱災來臨，六鎮好日子到頭了。

拓跋燾建立六鎮時，首都在山西平城，就是現在大同，離六鎮非常近。其中懷荒鎮就是現在河北張家口市張北縣，兩地的飲食文化到現在都是一模一樣。所以從六鎮剝削一點糧食供應首都，鮮卑兵們沒二話，主子要，拉過去就是。但是，孝文帝拓跋宏要漢化，要改革，首都一家伙拉到南邊一千多公里遠的洛陽。這下，鮮卑兵油子們徹底慌了。老爺們都喜歡洛陽的風花雪月，自然對天天吃冰喝雪的荒原上的六座軍鎮沒了興趣。

自從494年拓跋宏遷都洛陽，一直到523年，27年時間，六鎮士兵從帝國的拱衛者變成了“奴兵”。原來，六鎮士卒是帝國中堅，鎮將可以出將入相；現在六鎮士卒不僅要被奴役，待遇與罪犯差不多，甚至還遭到士族地主的毆打和欺辱，甚至六鎮出身都不配與洛陽的士族婚配。

這誰能忍？旱災只是一個助推，一個引子罷了。公元523年二月，柔然南侵劫掠，懷荒鎮戍卒們饑寒交迫，疲于奔命。原北魏武衛將軍于景，因觸怒權臣被貶至懷荒鎮。他不僅未安撫鎮民，反而克扣糧草、虐待士卒，甚至對柔然劫掠后的慘狀漠不關心。鎮民在饑餓與絕望中，于正光四年二月聚眾沖入鎮將府邸，殺死了于景。三月，六鎮亂民的大BOSS出馬了。沃野鎮名在匈奴人破六韓拔陵的領導下正式開始起義，這家伙稱王了，號“真王”！鄰近的武川、懷朔等鎮相繼響應，六鎮全境陷入戰火。

破六韓拔陵迅速控制沃野鎮后，先分兵攻打武川、懷朔二鎮。懷朔鎮將楊鈞派遣鮮卑貴族賀拔度拔及其三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率軍抵抗，但同年五月衛可孤攻陷武川、懷朔，俘虜賀拔父子。在打武川時，衛可孤殺掉了一個鮮卑將領宇文顥，宇文顥的父親宇文肱帶著幾個剩下的兒子逃了。后來，衛可孤在賀拔父子的反撲中被殺，宇文父子爺幾個也輾轉投入到另外一支反北魏皇室的起義軍“鮮于修禮”部中，后來宇文肱和剩下的幾個稍大的兒子都死了，只剩下最小的四兒子——宇文泰。

524年，北魏派了臨淮王元彧率五萬大軍鎮壓起義，在白道之戰中輸了個精光，只剩單騎跑了回來。后，北魏繼續改派李崇為北討大都督，與崔暹、元淵合兵十萬圍攻五原，這次輸更慘，史稱"五原之圍，魏師精銳盡沒"。據說崔暹等人逃跑時，一口氣從內蒙奔回山西云中，連馬蹄子都跑出白骨來了。

連搞兩次沒搞贏，北魏的廟堂者們只能走出賣國的第一步，向宿敵柔然求援。神龜二年（525年）三月，柔然可汗阿那瓌應邀率十萬騎兵西進，在武川西側與元淵軍形成鉗形攻勢。起義軍在北河（今烏加河）南岸遭兩路夾擊，損失慘重。據《北史·蠕蠕傳》記載，此戰"斬首萬余級，降者二十余萬"。破六韓拔陵率殘部南渡北河，途中遭契胡酋長爾朱榮截擊，徹底失敗，從此銷聲匿跡，史書不再記載，失蹤了。

破六韓拔陵手下大概有二十萬降卒，不好處理，怎么辦？北魏的當權者是胡太后，不知這個女人怎么想的，把這么多人都遷到河北三州（冀、定、瀛）去吧。理由是“河北地廣人稀，可資安置”。這一決策從后果來看愚蠢至極。為什么？因為河北也在鬧旱災！這二十多萬降兵一過去，不僅本地老百姓沒得吃，降兵更沒得吃，只能繼續造反！

六鎮降兵的二次起義很快爆發。鮮于修禮率定州流民于526年起兵，攻占左人城（今河北唐縣）。是年八月，其部將葛榮擊殺叛將元洪業，自稱天子，國號齊。永安元年（528年），葛榮率軍圍攻鄴城，連克殷州、冀州。九月鄴城之戰中，爾朱榮親率七萬契胡騎兵，利用地形將起義軍誘入峽谷，以"火牛陣"沖散陣型，斬殺二十萬余人。葛榮被俘押至洛陽斬首，頭顱傳示三軍。

六鎮降卒徹底失敗，但是又沒有完全失敗，他們馬上又要走向另外一個高度！

在葛榮起義的余波里，逃離葛榮隊伍的懷朔鎮兵小隊長高歡，趕著牛車被葛榮的人一頓猛追，逃往爾朱榮處。在爾朱榮的賞識下，撈著一個機會，自請到河北招撫二十萬降卒，徹底收服了大部分起義的六鎮降兵，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后來，在討伐了爾朱氏家族的勢力后，攻入洛陽，挾天子以令諸侯，建立了東魏政權！

同樣在葛榮起義的余波里，投奔爾朱榮的宇文泰差點被嫉妒的爾朱榮殺死，靠著過硬的拍馬屁功夫活了下來。依靠父親的老戰友、同鄉、鄰居賀拔家族的提拔，跑到賀拔岳的隊伍里躲了起來。多年后，賀拔岳被害，宇文泰在武川軍人集團的擁護下正式接管了賀拔岳的隊伍，西入關中，建立了西魏！

同樣在葛榮起義的余波里，鎮壓起義的大BOSS爾朱榮率領一萬契胡騎兵的得勝之師，南下洛陽。想篡位沒搞成，來了一次“河陰之變”，把北魏皇室2000多人全部圖圖了。就此奠定了“北魏董卓”的偉大稱號！可惜，他也跟董卓一樣，被埋葬在自己的野心里，被皇帝親手拿著刀戳了個透心涼。

六鎮的烽煙散盡后，陰山腳下的牧民們開始用鐵犁翻耕草原。當楊堅在仁壽宮接過玉璽時，大興城的工匠正在鑄造新的府兵制銅符。這個出身北周關隴集團的漢人皇帝終究將長安城里的鮮卑貴族后裔漢化成朗讀四書五經的莘莘學子。

風掠過牧草，帶著遙遠的馬蹄聲，六鎮將士的英魂仍在陰山峽谷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