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觀察｜蘭德智庫：伊朗“升級沖突”的策略能奏效嗎？【走出去智庫】

走出去智庫（CGGT）觀察

截至3月22日，伊朗在中東推進“真實承諾-4”第 74 輪打擊，作戰由防御轉為進攻。同時，伊朗強硬回應特朗普48小時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最后通牒”，警告一旦伊朗的發電站等基礎設施成為打擊目標，整個中東地區的能源和石油等重要設施都將被視為合法打擊目標。

走出去智庫（CGGT）觀察到，美伊以能源基礎設施為核心博弈籌碼，霍爾木茲海峽管控與地區能源安全陷入全面對峙，沖突外溢與油價暴漲風險急劇攀升。對美國而言，布倫特油價破百將逆轉近期通脹回落勢頭，打斷美聯儲降息節奏，并將沖擊選民支持率。對全球經濟而言，能源成本抬升加劇輸入性通脹，依賴中東油氣的亞洲經濟體首當其沖，新興市場債務壓力陡增，全球復蘇進程受阻。

美以伊沖突將如何發展？今天，走出去智庫 (CGGT)編譯蘭德公司空軍項目策略與條令計劃主任拉斐爾·S·科恩發表在《外交政策》的文章，供關注中東局勢的讀者參閱。

要點

1、在最近與美國的沖突中，伊朗試圖控制局勢升級，采取相對克制的“以牙還牙”暴力。

2、伊朗的“以升級促降級”策略幾乎肯定會適得其反。

3、內塔尼亞胡對伊朗的鷹派立場同樣一貫。他三十多年來一直警告伊朗政權的危險。

正文

文/拉斐爾·S·科恩

蘭德公司空軍項目策略與條令計劃主任、蘭德公共政策學院國家安全項目主任

伊朗政權的軍事策略一直暗含著一個“賭注”，即它能夠控制局勢升級。在近半個世紀的時間里，這一“賭注”大多得到了回報。無論是占領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并扣押人質，轟炸貝魯特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兵營和沙特阿拉伯的美國空軍住房，還是資助從阿富汗到加沙再到伊拉克的代理人，伊朗的行動直到最近都從未引發嚴重的反噬。

本月，伊朗對其控制局勢“升級”的能力下了迄今為止最大的“賭注”。但這一次，它似乎正走向災難。

在最近與美國的沖突中，伊朗試圖控制局勢升級，采取相對克制的“以牙還牙”暴力。2020年美國擊斃圣城旅領導人卡西姆·蘇萊曼尼后，伊朗對伊拉克的兩個美軍基地發動導彈襲擊，但幸好沒有造成任何美軍傷亡。同樣，去年六月“午夜之錘”行動，美國打擊了伊朗核設施，德黑蘭又以導彈打擊回應——這次是針對卡塔爾的美國空軍基地，同樣是為了表達觀點，但不引發更廣泛的沖突。在這些行動中，伊朗似乎更關心其導彈的“公開聲明”，而非實際的軍事影響。

這次有所不同，伊朗采取了可以寬容地稱為“以升級促降級”的策略。德黑蘭不僅打擊了以色列和美國的目標，還襲擊了該地區其他國家，包括迄今為止與該政權相對友好的國家——如阿曼、卡塔爾和土耳其。此外，伊朗已將目標投向了軍事目標之外，打擊了該地區的石油基礎設施、酒店和機場，這些是該地區經濟的命脈。伊朗或許認為，通過傷害美國在該地區的盟友和伙伴——更不用說所有依賴該地區石油供應的其他國家——就能加大對特朗普政府結束戰爭的壓力。

然而，“以升級促降級”策略很少奏效。在第一次海灣戰爭期間，伊拉克薩達姆·侯賽因“下注”，通過向以色列發射導彈，可以激怒以色列參戰，從而瓦解或至少使美國領導的與其阿拉伯伙伴的聯盟更加復雜。相反，美國積極追蹤伊拉克導彈發射器，以換取以色列不參戰。“獵殺飛毛腿”的行動并不成功，但它確實成功地阻止了以色列卷入沖突，并保持了反伊拉克聯盟的團結。

近來，俄羅斯也嘗試了類似的策略。克里姆林宮的核戰爭威脅可能影響了拜登政府向烏克蘭提供軍事援助的決定，但并未完全阻止此類支持。俄羅斯在2025年9月派無人機進入波蘭，侵犯北約領空，并在歐洲加大秘密行動，施壓北約停止對烏克蘭的支持。如果說有什么變化，那就是這些行動更加堅定了歐洲支持烏克蘭、反對俄羅斯的決心。

伊朗的“以升級促降級”策略幾乎肯定會適得其反。伊朗針對的國家，包括其黎巴嫩代理人真主黨——阿塞拜疆、巴林、塞浦路斯、伊拉克、以色列、約旦、科威特、阿曼、卡塔爾、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同樣有可能加入對伊朗的斗爭，也同樣可能推動停火。畢竟，伊朗的導彈轟炸不僅打擊了美國基地，還打擊了這些國家的平民和經濟。初步跡象顯示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及其他國家正在考慮報復。

這將加深德黑蘭的戰略困境。海灣國家擁有強大的武器庫，僅沙特2025年的國防預算就達到780億美元，約為伊朗的三倍。即使這些國家選擇不直接介入戰爭，他們也能以其他方式提供幫助：提供情報或凍結伊朗資產。隨著北約在土耳其上空攔截導彈，一架無人機在塞浦路斯英國基地墜毀，歐洲也可能打開介入的“大門”。

伊朗的其他手段注定會疏遠更遠的國家。亞洲大部分地區——包括中國、印度和日本——依賴波斯灣的石油供應，但經濟影響甚至波及拉丁美洲。雖然這些國家未必支持美以行動，但伊朗的策略不會“討好”他們。如果一個絕望的伊朗政權如一些專家預測的那樣發動全球恐怖主義行動，這也不會贏得任何朋友。

即使這些國家敦促美國和以色列結束戰爭，那會奏效嗎？伊朗的戰略仍然基于這樣一個可疑的斷言，即這些國家對美國總統特朗普或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擁有足夠的影響力來改變美國或以色列的政策，但幾乎沒有證據表明情況如此。

自伊斯蘭共和國成立以來，特朗普一直對伊朗持鷹派態度。1980年，他呼吁對伊朗進行軍事干預以解決人質危機。從那時起，他一直主張以強硬手段——包括武力——來應對伊朗的違規行為。在他的第一任期內，他將退出“伊核協議”并以“最大壓力”取代它作為其中東政策的核心。他稱擊斃蘇萊曼尼是他第一任期的巔峰成就之一，去年對伊朗核設施的打擊則是“壯觀的成功”。

內塔尼亞胡在伊朗問題上的強硬立場同樣一以貫之。三十多年來，他一直警告伊朗政權的危險性。早在初期，他就將擁有核武器的伊朗的威脅與前蘇聯的威脅相提并論。而且，就像特朗普一樣，他對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伊朗核擴散問題一直持懷疑態度。如今，內塔尼亞胡看到了通過軍事手段終結威脅的機會，任何地區勢力恐怕都很難說服他退讓。

所有這些都還沒有考慮到具體的人物和政治立場。特朗普認為退讓是一種軟弱的表現。正如我們最近在全球關稅政策中看到的，即使政策不受歡迎、造成經濟沖擊或遇到阻礙，特朗普也會加倍堅持。他和內塔尼亞胡也表現出愿意違背盟友和伙伴的意愿。兩位領導人都正值選舉年，有理由相信軍事勝利將有利于他們的政治命運。其他地區行為者的呼吁，即使出現，也很可能會被忽視。

如果伊朗的“以升級促降級”策略恰巧制造了結束戰爭的外交壓力——或者更可能的是，美國輿論減弱和全球經濟壓力的結合導致特朗普改變立場——德黑蘭仍然會給自己造成長期損害。盡管擁有豐富的石油資源，伊朗破敗的經濟依賴于與該地區其他地區的良好關系。據統計，伊朗60%的貿易與鄰國進行。在當前沖突之前，雖然中國是伊朗最大的貿易伙伴，但伊拉克、土耳其和阿聯酋位列前五。

伊朗自視為中東的自然霸主，擁有龐大的人口、豐富的石油財富和可追溯至古波斯的帝國歷史。但如果伊朗選擇對朋友和敵人都進行轟炸，統治該地區將變得困難。中東的記憶已久，伊朗本月的行動可能影響數代人。即使伊朗政權能挺過美以的轟炸，也將以比此前更貧窮、更弱、更孤立的狀態走出這場沖突。換句話說，即使伊朗在狹義意義上贏得了這場戰爭，其勝利也注定是一場代價慘重的勝利。

這就是伊朗“沉迷于戰略賭博”的問題所在。擲骰子的次數多了，運氣終究會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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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代表原作者觀點，不代表走出去智庫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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