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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智械島
作者 | 孟昭野(杭州)
人形機器人賽道,過去兩年活在一個悖論里:一邊是資本瘋狂涌入、估值水漲船高,另一邊是行業始終繞不開那句靈魂拷問:“除了跳舞,還能干啥?”
2026年3月20日,宇樹科技科創板IPO申請獲上交所受理。這份363頁的招股書,第一次把答案擺上了臺面。
2025年營收17.08億元,扣非凈利潤6億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超5500臺,毛利率超過60%。
賣機器人,比賣車賺錢。宇樹人形機器人毛利率62.91%,同期特斯拉約18%,小米約15%。
但招股書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宇樹為什么能賺錢”,而是“宇樹賺的是誰的錢”。
2025年前三季度,宇樹人形機器人收入中,科研教育占比73.6%,商業消費占17.39%,真正的行業應用僅占9%。
換句話說,宇樹的客戶主要是高校、科研機構和科技公司。它們買機器人,是為了做研究、搞開發,而不是替代工人、進入產線。
引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果人形機器人的“終極敘事”是成為下一代生產力工具,那么一家靠科研教育撐起七成收入的公司,離那個終極目標還有多遠?
一、一場“錯位”的盈利
宇樹的盈利,不是人形機器人商業化的勝利,而是“科研教育市場紅利”的勝利。
這個判斷需要拆開來看。2025年,宇樹人形機器人單價16.76萬元,毛利率62.91%。意味著每賣一臺,毛利潤超過10萬元。
高價高毛利的背后,是一個特定客戶群體:科研機構和高校。這些客戶有幾個共同特點:預算充足,對價格不敏感;采購決策周期長。
一旦進入供應商名錄,復購穩定;需求集中在“能跑能跳、開源開放”,而非“能干具體活”。
宇樹恰好滿足了這些需求。它的機器人運動控制能力強,開源生態完善,海外市場布局早,在科研圈積累了口碑。2023年和2024年,宇樹境外收入占比持續超過55%,主要就是靠海外科研機構買單。
市場的特點,決定了宇樹的盈利模式:它不是靠“規模”賺錢,而是靠“溢價”賺錢。
因為競爭對手少、客戶預算足、產品差異化明顯,所以能維持高毛利。
這里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問題:科研教育市場的天花板,比工業市場低得多。全球有多少高校需要人形機器人?有多少科研項目能承受16.76萬元的單價?市場能支撐宇樹多久的增長?
2025年,宇樹人形機器人出貨量超5500臺。如果按全球TOP200高校每所采購50臺計算,這個市場也就1萬臺的容量。
宇樹用兩年就能填滿。科研教育市場,撐得起一家盈利的公司,但撐不起一個“萬億賽道”的想象空間。
這就是宇樹的“錯位”:它用一份漂亮的盈利財報,證明了人形機器人可以賺錢,但同時也暴露了自己離“終極敘事”還很遠。
二、宇樹IPO背后的兩個五年
宇樹的發展史,可以用兩個“五年”來理解。真正重要的不是時間節點,而是商業模式的兩次躍遷。
第一個五年(2016-2021):賣硬件。
宇樹從四足機器人起步,商業模式很簡單:造出機器狗,賣給海外科研機構和科技愛好者。
這個階段的核心能力是“成本控制”。把電機、減速器、激光雷達等核心零部件全棧自研,把價格壓到競爭對手的幾分之一。到2021年,宇樹四足機器人累計銷量超3萬臺,全球市場份額第一。
這個階段的命題是:活下來,并建立技術底盤。宇樹做到了。
第二個五年(2021-2026):賣“硬件+服務”。
2023年,宇樹推出人形機器人G1。這一次,宇樹賣的不僅是硬件,還有一套“增值服務”:開源模型、開發平臺、技術支持。
科研機構買的不是一臺能跳舞的機器人,而是一個能跑算法的實驗平臺。
這個階段的命題是:跑出來,并證明商業模型。宇樹也做到了,用春晚破圈,用科研教育市場撐起營收,用高毛利證明盈利。
這兩個五年,宇樹的商業模式有一個共同點:它始終在“賣工具”,而不是“賣生產力”。
科研機構買宇樹的機器人,是為了自己做研究;企業買宇樹的機器人,是為了放在展廳里做形象展示。
這些場景里,宇樹的角色是工具提供商,而不是解決方案提供商。
第三個五年(2026以后)的命題,就變成了:從賣工具到賣生產力。
這個躍遷,比前兩個五年難得多。因為“賣生產力”意味著:宇樹不再只是提供一個能跳舞的硬件平臺,而是要解決一個真實場景里的真實問題,比如在工廠里替代工人完成裝配,在倉庫里完成分揀搬運。
不是把機器人做便宜就能解決的。它需要的是:對場景的深度理解、對工藝流程的適配、對客戶需求的精準把握。
換句話說,宇樹要從一家硬件公司變成一家行業解決方案公司。這個轉型,比從四足到人形要難得多。
三、會跳舞的學霸,為什么走不進工廠?
人形機器人要走進工廠,需要跨越的不僅是技術鴻溝,更是一套價值邏輯的錯位。
先看技術層面。宇樹的機器人會跳舞,證明的是運動控制能力強,能保持平衡、能完成復雜動作。
工廠需要的不是會跳舞,而是會干活:能擰螺絲、能搬運、能適應環境變化。
兩套能力,指向的是不同的技術路線。
“會跳舞”依賴的是“小腦”能力,運動控制算法、平衡能力、動態響應。這套能力,宇樹已經打磨得相當成熟;“會干活”依賴的是“大腦”能力,環境感知、任務規劃、泛化能力。而后者整個行業都還在摸索階段。
宇樹在招股書中提到,2026年初,公司自研的工業級具身大模型已在自有工廠中部署測試,任務是“自主完成關節電機裝配”。
這是一個重要的嘗試,但“自有工廠”是一個受控環境,和真實工業場景有本質區別。
再看價值層面。即使技術成熟了,工廠老板為什么要用機器人替代工人?核心考量是“投資回報率”。
一臺人形機器人16.76萬元,加上部署、維護、算法適配,綜合成本可能超過30萬元。一個工人的年薪是多少?如果機器人不能在3年內收回成本,工廠老板就不會買單。
宇樹的招股書里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2025年1—9月,人形機器人用于智能制造、智能巡檢、物流配送等明確場景的銷售收入合計僅1570.20萬元,占行業應用收入的比例不到三成。
其余部分,主要用于企業導覽、迎賓接待。也就是說,目前愿意為人形機器人買單的企業客戶,主要是把它當“形象展示”來用,而不是當“生產力工具”。
這就是宇樹面臨的深層困境:它的客戶愿意為“會跳舞”買單,但還沒有人為“會干活”買單。
四、結語
2026年,是宇樹成立的第十個年頭。
十年,兩個五年。第一個五年,它靠四足機器人在海外市場活了下來;第二個五年,它靠人形機器人和春晚效應跑了出去。
現在,宇樹站在第三個五年的起點上。這一次,命題不再是“活下來”或“跑出來”,而是“走下去”。走下去,比前兩個五年加起來都難。
在招股書的《致投資者的聲明》中,王興興寫下了一句話:“讓我們一起實現人類最終極的夢想AGI!”
十年前,王興興在實驗室里搗鼓XDog時,可能沒想到自己會站在IPO的門口。但那份寫在招股書扉頁的“AGI宣言”,和十年前那個年輕人眼中的光,其實是同一回事,都是對“機器能做什么”的終極追問。
只是現在,這個追問有了更具體的指向:不是“機器人能不能跳舞”,而是“機器人能不能干活”。
當春晚的燈光熄滅,當資本的潮水退去,決定宇樹能走多遠的,不再是“會跳舞”的能力,而是它能否回答那個更難的問題:除了跳舞,還能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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