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紓：從學生視角看職業教育辦得怎么樣？——基于全國職業教育滿意度調查的實證研究

編者按：學習好貫徹好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切實謀劃好、推進好“十五五”時期教育改革發展，奮力譜寫以教育強國建設支撐引領中國式現代化的新篇章，是當前教育系統的重大政治任務。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組織精銳科研力量，在媒體平臺廣泛開展闡釋研究，推動教育強國建設邁向積厚成勢、系統躍升。現摘取部分優秀成果，陸續推出，以饗讀者。

一

引言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到“十四五”期間，我國已建成世界規模最大的職業教育體系，中職、高職與職業本科結構比例持續優化，人民群眾對職業教育的滿意度和獲得感持續提升。2025年，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十五五”規劃建議》）對“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作出系統性部署，提出“提升職業學校辦學能力，建設特色鮮明高職院校”，為職業教育事業發展指明了前進方向。當前，教育強國已進入服務國家戰略、維護國家利益、實現國家目標的加速建設期。我國職業教育已經從擴大規模、完善自身體系建設轉向提質強能、服務國家發展戰略的新階段。未來五年，職業教育要“圍繞辦學能力高水平、產教融合高質量，加快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為教育強國建設和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作出貢獻。對標《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以下簡稱《綱要》）要求，職業教育如何在鞏固既有發展成效基礎上，應對復雜環境、突破關鍵瓶頸、實現高質量發展是必須回答的問題。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課題組于2024年啟動第三輪全國職業教育滿意度調查。本研究以全國職業教育學生滿意度調查數據為實證基礎，對比2016年、2019年和2024年三輪全國調查結果，為客觀反映我國職業教育從“十三五”到“十四五”時期取得的發展成效、診斷當前存在問題提供有力證據，并為下一階段推進教育強國建設、實現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政策建議。

二

調查設計

（一）理論基礎及模型建構

商業領域顧客滿意度理論及概念模型是學生教育滿意度研究的重要理論基礎。在這種“顧客—服務者”關系分析框架下，學校教育被理解為“產品”，而學生則是學校教育的“顧客”和“消費者”。因此，測量學生教育滿意度能夠起到評價學校教育質量的作用。在教育領域中，學生教育滿意度往往從學生主體視角出發，考察學生入學前后的心理狀態及變化。在本研究中，職業教育學生教育滿意度是指學生對學校整體辦學狀況及所接受教育的綜合體驗及評判，體現了學生通過在校期間的學習與生活，獲得對學習環境、教育過程、成長收獲等方面的感受，并通過與入學前的教育期望進行對比，最終形成對教育需求滿足程度的評判與認知。

本研究沿用2019年第二輪全國中等職業教育滿意度測算模型，具體包括六個潛變量：教育期望、教育質量感知、教育環境感知、教育公平感知、教育收獲感知和總體滿意度。具體而言，教育期望是指學生入學前對職業教育、職業學校以及專業適應性方面的期望。教育質量感知、環境感知和公平感知都是反映學生在職業教育過程中體驗和感受的變量。教育質量感知是指學生就讀期間對學校育人理念、課程組織、教師教學等方面的體驗與感受。教育環境感知是指學生就讀期間對學校管理、校園氛圍、環境與資源的體驗與感受。教育公平感知是指學生在職業學校就讀期間對機會公平、過程公平和權利公平的體驗與感受。教育收獲感知是指學生對在校期間知識和技能、可遷移能力以及自我認知方面成長收獲的感受。教育總體滿意度是學生對職業教育實際體驗的最終評價。

從路徑關系上看，該測量模型假定教育期望、教育質量感知、教育環境感知、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收獲感知都會直接影響教育總體滿意度，同時教育期望會通過教育質量感知、教育環境感知、教育公平感知、教育收獲感知的中介作用間接影響教育總體滿意度。此外，教育質量感知、教育環境感知和教育公平感知還會通過教育收獲感知的中介作用間接影響教育總體滿意度。測算模型及路徑關系見圖1。

圖1 職業教育學生教育滿意度測算模型

（二）調查工具

本次調查使用《全國高等職業教育學生教育滿意度調查問卷》《全國中等職業教育學生滿意度調查問卷》（以下簡稱《高職學生問卷》《中職學生問卷》）作為調查工具。該問卷由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課題組研制，在吸收國內外相關研究成果基礎上通過多輪試測自行設計開發，并結合近年來職業教育領域關注的新政策、新問題和新變化作出修訂完善。《中職學生問卷》《高職學生問卷》均由三部分構成：A部分為學生就讀經驗及教育滿意度調查，B部分為個人背景信息，C部分為學校基本信息。其中，A部分是問卷的主體，題項設計采用李克特式（Likert）七點量表，題項內容覆蓋職業教育學生就讀滿意度測評的六個維度，即教育期望、教育質量感知、教育環境感知、教育公平感知、教育收獲感知和教育總體滿意度。根據SPSS軟件分析結果，中職、高職問卷各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均大于0.8，各維度下的題項內部一致性良好，具有較高的可靠性。與往年相比，問卷工具保持了較好的質量穩定性。

（三）調查對象及樣本情況

2024年，課題組在全國31個省份（不含港澳臺地區）共抽取252個地級市的546所中職學校和234所高等職業院校（其中高職專科學校199所，職業本科院校35所）參與調查。最終，全國中等職業教育學生滿意度調查覆蓋全國30個省份，共有547所中職學校參與；全國高等職業教育學生滿意度調查覆蓋全國31個省份，共有235所高職院校參與。

為保證獲取數據的可信性和有效性，考慮到畢業班學生已離校參加頂崗實習難以組織調查，故選取中職學校高二年級在校生以及高職院校大二年級在校生參與問卷調查，個別特殊情況的學校選取部分其他年級學生參與調查。最終，調查共回收學生問卷114367份，其中有效問卷114206份，有效率達99.8%。其中，中職學生有效樣本量59536份，有效率為95.81%；高職學生有效樣本量50368份，有效率為96.74%。

從調查樣本在個體特征的分布來看，中職學生男女比例基本持平，而高職女生比例高于男生。總體而言，職業教育學生中來自鄉鎮和農村家庭的孩子相對較多，且家庭人均年收入普遍不高。其中，在中職學生中，鄉鎮和農村戶籍學生占57.16%，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1萬元的學生占54.04%；在高職學生中，鄉鎮和農村戶籍學生占47.09%，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1萬元的學生占55.57%。樣本基本情況見表1。

表1 樣本基本情況

（四）測算模型及分析方法

1.初始模型檢驗

本研究使用SmartPLS 2.0 軟件中的Bootstrap方法對中職/高職學生教育滿意度模型進行檢驗。根據該方法計算每個參數的標準誤，并利用該標準誤計算T值，依據T值大小判斷系數是否顯著不為0。由Bootstrap檢驗結果可知，各個指標均能較好反映潛變量，在實際運算過程中均納入PLS結構方程模型進行運算。

由PLS模型檢驗結果可知，教育期望、質量感知、公平感知、環境感知、收獲感知和教育總體滿意度的內部一致性系數均大于0.9，組合信度均大于0.9，平均抽取變異量均大于0.7，公因子方差均大于0.6；質量感知、環境感知、公平感知、收獲感知和教育總體滿意度的測定系數均大于0.6，各指標符合模型質量檢驗的要求，相關數據見表2、表3。總體來看，該模型可以用于對中職和高職學生就讀滿意度進行測算。

表2 中職學生教育滿意度初始模型質量檢驗

表3 高職學生教育滿意度初始模型質量檢驗

2.維度分數計算

中職/高職學生教育滿意度調查結果測算，主要包括教育期望指數、質量感知指數、環境感知指數、公平感知指數、收獲感知指數和教育總體滿意度指數。其中，學生教育滿意度指數得分越高，說明學生對職業教育的滿意程度越高，而教育質量感知、環境感知、公平感知和收獲感知指數得分越高，說明學生的認可度和體驗感越好，反之則越低。通過PLS模型進行估計，得到學生的職業教育滿意度和相應的權重之后，就可以加權計算滿意度分值。本研究使用下面公式計算各維度指數：

η η η η 公式（1）

其中， η 為變量學生教育滿意度； η 為變量學生教育滿意度期望得分； η 為學生教育滿意度的最高得分； η 為學生教育滿意度的最低得分。最低分和最高分的計算公式分別為：

公式（2）

公式（3）

其中， 是學生教育滿意度的測量指標， 是各個測量指標對應的權重， 是滿意度測量指標的個數。 指數得分經百分制轉換之后，學生教育滿意度得分區間設定為：0~16.7為“非常不滿意”，16.8~33.3為“基本不滿意”，33.4~50為“比較不滿意”，50~66.7為“基本滿意”，66.8~83.3為“比較滿意”，88.4~100為“非常滿意”。

三

調查結果與分析

（一）職業教育學生教育滿意度大幅提升，人民群眾對職業教育認識更加合理

調查結果顯示，2024年中職學生教育總體滿意度得分為78.90分，較2019年和2016年分別提高7.09分和12.45分，達到“比較滿意”水平。高職學生教育總體滿意度得分為83.18分，較2016年提高了12.46分，接近“非常滿意”水平。調查結果見表4。

表4 全國職業教育學生就讀滿意度及各維度指數測算結果

注：a.2019年僅針對全國中等職業教育開展了學生教育滿意度調查。

b.2016年中職學生教育滿意度測算模型中的質量感知維度題項是后續年度中環境感知和質量感知題項的綜合；并且2016年調查中尚未增加教育收獲感知維度。

從教育期望得分看，2024年中職學生教育期望得分為79.32分，較2019年和2016年分別提高了11.46分和12.19分；高職學生教育期望得分為82.32分，較2016年提高了14.51分。與此同時，無論是中等職業教育還是高等職業教育，學生入學前教育期望和實際就讀后的教育總體滿意度得分之間差距在縮小。

無論是中職學生還是高職學生，教育質量感知、教育收獲感知和教育總體滿意度較其他維度得分更高。中職學生教育期望得分為79.32分、質量感知得分為82.25分、環境感知得分為81.04分、公平感知得分為81.12分、收獲感知得分為81.46分，與2019年和2016年相比也均有大幅提升。與中職學生相比，高職學生在各個維度上的得分均更高，高職學生的教育期望得分為82.32分、質量感知得分為84.25分、環境感知得分為82.68分、公平感知得分為83.62分、收獲感知得分為84.07分。調查結果見表4。

本次調查結果表明，從“十三五”到“十四五”時期我國職業教育改革發展成效顯著，更加被學生認可，同時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學生“期望低、滿意度高”的現象。這反映出廣大人民群眾對職業教育辦學情況的認識已更加符合實際，并趨于合理。

（二）學生對就讀學校和個人成長更滿意，但推薦意愿相對較低

從教育總體滿意度的具體題項得分看，無論中職學生還是高職學生對學校的滿意度以及對個人成長的滿意度都相對更高，而向他人推薦所在學校的推薦度得分相對較低。對于中職學生而言，如果有重新選擇的機會，還愿意選擇就讀中職學校的得分最低為74.19分。調查結果見表5。

從教育預期維度的題項得分看，中職學生入學前對職業教育的預期和對所在學校的預期相對較低，得分分別是78.81分和78.93分；但是對所學專業的預期相對較高，得分為80.15分。而高職學生對職業教育的預期、對所在學校的預期以及對所學專業的預期得分相差不大，得分分別為82.37分、82.43分和82.15分。

表5 教育期望和教育總體滿意度維度題項得分

（三）學生體驗感最好的是學校育人理念、教師教學、師生關系和學業保障

中職學生調查得分最高的10個題項分別為學校對專業技術技能訓練的重視（84.59）、專業課教師教學水平（84.33）、企業教師教學水平（84.33）、學生資助政策落實（84.31）、學校對培養良好行為習慣的重視（83.90）、與班主任的關系融洽程度（83.89）、校外實訓的安全保障（83.32）、學校對學生全面發展的重視（83.25）、學校開展思政課情況（83.07）以及與任課教師的關系融洽度（83.04）。總體上，中職學生對教育過程評價最高的方面主要集中在學校人才培養理念、教師教學水平以及對學生的保障。

高職學生調查得分最高的10個題項分別為任課教師的師德師風（86.77）、專業課教師教學水平（86.36）、學校思政課開展情況（85.64）、與任課教師關系的融洽程度（85.55）、與同學之間關系的融洽程度（85.47）、學校對專業技術技能的重視（85.39）、能夠理實結合的教師數量（85.34）、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資助情況（85.30）、學校對學生不誠信行為的處理（85.30）以及學校的心理健康教育開展情況（85.01）。總體上，高職學生對教育過程評價高的方面主要集中在師資隊伍水平、師生和生生關系以及學生身心健康和課業學習的保障。

與2016年和2019年的調查結果對比，無論是中職還是高職，學生對與第一課堂和專業教學相關的師資、育人理念等方面評價始終較高。

（四）學生體驗感最差的是在校食宿條件以及有關學業職業的課外拓展性學習資源

中職學生調查得分最低的10個題項分別為餐飲性價比（72.65）、社團活動豐富度（77.47）、課外生師互動（77.91）、對升學信息的了解（79.31）、任課教師的學業要求（79.88）、獲得行業企業信息量（79.88）、向學校提建議的渠道（79.95）、學校學習氛圍（79.99）、社會實踐和實習實訓機會（79.99）以及宿舍管理（80.15）。總體上，中職學生對教育過程評價最低的方面集中在課堂之外與學業和職業發展相關的拓展性環境與資源供給以及校內食宿等基本生活環境。

高職學生調查得分最低的10個題項分別為學校食堂飯菜的性價比（75.04）、對自主學習的要求（78.57）、拓展國際視野的機會（80.10）、社團活動豐富程度（80.70）、生師課外交流時間（81.20）、學生參與學校管理的機會（81.23）、宿舍管理工作（81.37）、學生參與課題研究的機會（81.48）、學校就業指導的幫助（81.67）以及頂崗實習中的收獲（81.73）。總體上，高職學生對教育過程評價最低的方面主要集中在課外拓展性的學習機會、對職業發展的支持以及在校食宿等基本生活條件。

與2016年和2019年的調查結果對比，無論是中職還是高職，學生對學校在課堂之外提供的拓展性資源、學習環境和發展機會仍評價偏低，并且對食宿條件等基本生活環境不太滿意。

（五）學生在職業意識、綜合文化素養、動手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等方面的成長收獲最高，在自信心、對未來的規劃等方面相對較低

如圖2所示，從教育收獲感知維度題項得分看，中職學生教育收獲感知得分從高到低依次是職業意識、動手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綜合文化素養、專業知識與技能、對自己的認識、邏輯思維、口頭與書面表達、自主學習、與他人有效合作、數字素養、抗壓抗挫能力、自信心、對未來的規劃。高職學生教育收獲感知得分從高到低依次是職業意識、綜合文化素養、動手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對自己的認識、與他人有效合作、自主學習、邏輯思維、抗壓抗挫能力、數字素養、口頭與書面表達、自信心、專業知識與技能、對未來的規劃。

圖2 中職和高職學生各類教育收獲感知得分比較

總體上看，職業教育學生教育收獲最高的是職業意識、綜合文化素養、動手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等方面，而教育收獲最低的是自信心、對未來的規劃等方面。值得注意的是，中職學生數字素養、抗挫能力的收獲得分偏低，而高職學生專業知識與技能、口頭與書面表達能力的收獲得分偏低。

（六）職業教育滿意度區域差異十分顯著，東北地區優勢突出

從區域比較看，無論是中職階段還是高職階段，學生教育滿意度及各個維度上的得分均呈現“東高西低”的特征，東北地區得分均為最高，其后依次是東部地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對于中職階段而言，中部和西部地區得分較為接近，東北地區和東部地區得分較為接近，分數差距保持在3分左右，東北和東部地區相較于中部和西部地區呈現突出優勢。而在高職階段，東北地區得分明顯領先于其他三個區域，與東部地區分數差距在5分左右；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得分依次遞減，分數差距普遍在3分左右。調查結果見表6。

表6 不同區域職業教育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七）“雙高”“雙優”等重點建設項目學校學生滿意度更高，項目引領示范作用彰顯

2019年“國家中等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示范學校建設計劃”完成驗收，隨后國家相繼啟動了“雙高計劃”“雙優計劃”等系列職業教育重點建設項目，著力打造改革示范校標桿，引領職教提質升級。調查結果顯示，在中職階段，國家級改革示范校學生教育滿意度最高（82.68），顯著高于省級改革示范校和省級“雙優”學校的得分（分別為80.19和80.29），并且國家級改革示范中職學校在其余維度上的得分均更高。總體上，有過重點建設項目的中職學校學生教育滿意度及各維度得分均高于沒有重點建設項目的中職學校的得分。調查結果見表7。

表7 按重點建設項目學校分中職學生在各維度上得分

在高職階段，國家級“雙高”院校學生教育滿意度最高（86.19），顯著高于省級“雙高”院校學生教育滿意度得分（84.86）和非“雙高”建設院校的得分（80.02）。總體上，無論是國家級還是省級“雙高”建設院校，其學生教育滿意度及各維度得分均高于非“雙高”建設院校的得分。調查結果見表8。

表8 按重點建設項目學校分高職學生在各維度上得分

（八）行業企業辦中職學校和公辦高職學校的學生滿意度更高

行業企業舉辦的中職學校學生教育滿意度最高（84.48），隨后依次是民辦中職學校（80.10）和公辦中職學校（78.70），并且行業企業舉辦的中職學校在其余各維度上得分均顯著高于公辦和民辦中職學校得分。調查結果見表9。

表9 按舉辦者類型分中職學校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對于高職階段而言，公辦高職學校學生教育滿意度最高（83.71），隨后依次是企業舉辦的高職學校（82.89）和民辦高職學校（79.91）。同時，公辦高職學校在其余各維度上得分均顯著高于企業舉辦的高職學校和民辦高職學校。調查結果見表10。

表10 按舉辦者類型分高職學校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九）職教本科生教育滿意度偏低，公辦職教本科表現相對較好

截至2024 年末，全國共有51所民辦和公辦高職院校正式升格為本科層次職業學校，其中公辦院校28所，占比54.9%。在此次全國職業教育滿意度調查中，共回收了6276名職業教育本科生的有效問卷。結果顯示，職業教育本科生的教育總體滿意度（79.08）顯著低于專科生的得分（83.75），并且在其他各維度上得分均顯著低于專科生。調查結果見表11。

表11 高職專科生和職教本科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此次調查中，有60.26%的職業教育本科學生就讀于民辦職教本科學校，39.56%的學生就讀于公辦職教本科學校。調查數據顯示，公辦職教本科學校的本科生教育總體滿意度（82.26）高于民辦職教本科學校的本科生得分（76.99），但均低于高職專科學生的教育總體滿意度（83.75）。調查結果見表12。

表12 按學校舉辦者類型分職教本科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十）考試升學和特殊政策進入高職的學生滿意度更高，貫通式培養進入高職的學生滿意度相對較低

近年來，中職學生升學渠道已形成多元立交式的縱向貫通新格局，主要分為貫通培養、考試升學和特殊政策三大類。從本次調查結果看，通過普通高考、高職擴招專項計劃、技能免試入學以及其他途徑升入高職的學生對高職教育滿意度更高。相比之下，通過各類貫通培養方式升入高職的學生對高職教育滿意度相對較低，其中五年制貫通培養升入高職的學生教育滿意度最低（79.63）。調查結果見表13。

表13 不同途徑入學的高職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十一）普通中專學生教育滿意度高于其他類型中職學校

調查結果顯示，普通中專（含高職中專部）在各類中職學校中的學生教育滿意度得分最高（80.24），依次顯著高于職業高中（含職教中心）（77.59）、技工學校（76.88）和成人中專（76.41）。從其他維度得分看，普通中專（含高職中專部）得分均高于其他類型中職學校得分。值得注意的是，盡管技工學校在教育期望、教育質量、教育環境、教育公平和教育收獲感知上的得分高于職業高中（含職教中心）和成人中專，但其學生教育滿意度并沒有表現出顯著優勢。調查結果見表14。

表14 不同類型中職學校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注：a. 學校類型為多選題。如果一個學校有兩塊牌子，則分別計入兩個類別。

（十二）生物與化工、交通運輸和裝備制造等大類專業學生教育滿意度最高

從所學專業類別來看，中職學生教育總體滿意度最高的5個專業大類分別為生物與化工（83.64）、交通運輸（83.06）、土木建筑（82.55）、裝備制造（82.21）以及資源環境與安全（80.58）；教育總體滿意度最低的5個專業大類分別是水利（72.41）、公安與司法（75.72）、食品藥品與糧食（76.17）、農林牧漁（76.85）以及醫藥衛生（77.05）。與2019年調查結果相比，中職學生教育滿意度高的專業從面向第三產業為主的專業轉向了面向第二產業為主的專業，但是農林牧漁、公安與司法仍是位列教育滿意度最低的專業大類。進一步看，中職學生教育總體滿意度明顯高于入學前教育期望的專業大類只有輕工紡織（分數相差大于1）；而教育總體滿意度明顯低于入學前教育期望的專業大類有水利、醫藥衛生以及資源環境與安全（分數相差大于1）。調查結果見表15。

表15 不同專業中職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高職學生調查結果顯示，教育總體滿意度得分最高的5個專業大類分別為交通運輸（88.33）、裝備制造（88.22）、資源環境與安全（85.07）、土木建筑（84.74）以及生物與化工（84.45）；教育總體滿意度最低的5個專業大類分別是水利（78.35）、教育與體育（79.80）、旅游（81.12）、公共管理與服務（81.13）以及醫藥衛生（81.35）。與2016年調查結果相比，高職學生教育滿意度高的專業大類也呈現出與中職類似的特點，從面向第三產業為主的專業轉向了面向第二產業為主的專業，特別是資源環境與安全大類已從學生教育滿意度最低的專業躍升為教育滿意度最高的專業大類，教育與體育類專業仍是教育滿意度最低的專業大類。調查結果見表16。進一步看，高職學生教育總體滿意度明顯高于入學前教育期望的專業大類有食品藥品與糧食、生物與化工、輕工紡織、土木建筑大類、文化藝術、公共管理與服務、財經商貿、資源環境與安全、農林牧漁、裝備制造以及新聞傳播（分數相差大于1）；并且高職調查中沒有學生教育總體滿意度低于入學前教育期望的專業大類。

表16 不同專業高職學生在各維度上的得分

四

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

本研究基于三輪全國職業教育滿意度調查的數據分析結果及對比，得出如下兩方面結論。

一方面，表現在發展現狀與成效上。一是“十三五”到“十四五”時期，我國職業教育發展成效顯著，學生教育滿意度大幅提升，廣大人民群眾對職業教育認識更趨于合理。二是職業學校辦學能力不斷強化，特別是在育人理念、教師教學、師生關系和學業保障方面受到學生的充分認可，學生在職業意識、綜合文化素養、動手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等方面獲得很大提升。三是“雙高”“雙優”等重點建設項目示范作用彰顯，學生教育滿意度明顯高于其他學校，引領職業學校辦學水平提質升級。四是不同類型中職學校學生滿意度存在差異，普通中專（含高職中專部）學生教育滿意度最高，技工學校和成人中專學生教育滿意度相對較低。五是職業教育適應產業轉型升級主動作為，專業布局優化調整以及專業內涵建設效果顯現，特別是面向第二產業為主的專業大類學生教育滿意度大幅提升。六是公辦和企業辦職業學校辦學優勢明顯，教育質量更受認可，其學生教育滿意度更高。

另一方面，表現在存在問題與挑戰上。一是職業教育區域差異仍十分顯著，特別是中西部地區職業教育與東北地區和東部地區差距拉大。二是職業學校在課堂之外為學生提供的拓展性資源、學習環境和發展機會仍不能滿足學生的需求，特別是在拓展國際視野、參與課題研究、高質量的實習實訓和實踐機會等方面存在明顯短板，同時食堂、宿舍等在校基本生活條件仍是學生最不滿意的方面。三是尚處于試點探索階段的職教本科辦學質量有待提升，無論是公辦學校還是民辦學校，職教本科生教育滿意度均低于專科生。四是各類貫通培養的高職學生教育滿意度相對較低，反映出中高一體貫通培養項目的質量仍有待提高。五是學生參與實習實訓和社會實踐機會不足、頂崗實習收獲偏低，從側面反映出職業學校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深度仍不能滿足育人需求。六是職業教育學生在自信心、對未來的規劃等方面相對較低，特別是中職學生數字素養、抗挫能力以及高職學生專業知識與技能、口頭與書面表達能力的成長短板值得關注。

（二）對策建議

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是教育強國建設的最終方向。

面向“十五五”，圍繞加快建設教育強國，實現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辦好人民滿意的職業教育，切實提高學生教育滿意度和獲得感，提出五方面建議。

1.堅持類型特色定位，建強現代職業教育體系

我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結構完整的職業教育體系，密切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和全民終身學習。《綱要》提出要以職普融通拓寬學生成長成才通道。然而，當前職業教育還存在大而不強、全而不優的問題，特別是此次調查發現部分中職學校發展乏力、職教本科學生以及中高縱向貫通培養學生滿意度偏低。為此，建議聚焦布局結構優化、職教本科提質、高質量貫通三大方向精準發力，建強現代職業教育體系。首先，加速優化體系結構，布局實施中職辦學條件達標工程，統籌區域資源，通過合并、托管等方式整合薄弱學校，重點向縣域和產業集中區布局，對接鄉村振興與區域產業需求動態調整專業結構，筑牢職業教育根基。其次，著力提升職教本科質量，堅守技術技能人才培養定位，杜絕“普通本科化”傾向，有效破解社會認可度不高、辦學定位模糊等諸多問題。建立類型特色鮮明的職業教育本科學校評價標準，突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導向，重點考核技術創新應用、產業適配度等指標，完善產業師資引進與激勵機制，打造高層次技術技能人才培養高地。最后，通過完善體系實現高質量貫通融通，縱向一體化設計“中—高—本”人才培養鏈條，健全職教高考制度，提升長學制培養試點的辦學質量和就業認可度。深化橫向職普融通，推動課程互選、學分互認、學習成果認證轉換等，形成現代職業教育體系高質量發展新格局。

2.深化教學關鍵要素改革，提升職業學校關鍵辦學能力

《“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提升職業學校辦學能力，建設特色鮮明高職院校”。《綱要》進一步提出，實施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改革，系統推進專業、課程、教材、教師、實習實訓改革，建設集實踐教學、真實生產、技術服務功能于一體的實習實訓基地。職業學校關鍵辦學能力是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核心支撐，是職業學校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深化產教融合、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決定性能力要素。此次調查發現，我國職業教育在課程、實習實訓等教學關鍵要素上還存在短板、在優質教育環境資源供給上還存在不足。本研究建議從三方面加大改革力度。一是聚焦“五金”關鍵要素，以專業、課程、教材、教師、實習實訓為核心抓手，持續面向產業需求、崗位標準、技術革新一體推進“五金”要素改革。二是堅持雙輪驅動，同步提升辦學條件與內涵質量。嚴格落實辦學條件達標要求，補齊場地、設備、經費等硬件短板，筑牢辦學基礎。同時以內涵建設為核心，強化教學管理、質量評價、文化建設等軟實力。三是深化產教融合，提升校企合作育人實效。建立健全校企協同育人機制，推動校企共建產業學院、實訓基地和技能大師工作室，將企業生產項目、技術標準融入教學全流程，推行訂單培養、工學交替模式，破解產教“兩張皮”問題。

3.加大國家財政支持力度，發揮重點項目建設引領作用

以重點建設項目為引領是我國推進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成功經驗。2024年，首輪“雙高計劃”績效評價和驗收工作順利完成。此次調查中，“雙高”“雙優”以及改革示范校的學生教育滿意度得分顯著高于其他學校，顯示出財政投入在提高職業學校辦學水平、增強吸引力方面發揮的重要作用。《綱要》將“優化實施高水平高等職業學校和專業建設計劃”作為引領提升職業學校關鍵辦學能力的重要舉措。為此建議，一是聚焦產業導向，通過重點建設項目持續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改革。設立財政專項，一體化設計改革項目，支持具有特色優勢的職業學校對接新興產業與區域主導產業，共建交叉復合型專業集群和高水平實訓基地，打造“產業適配、跨域融合”人才培養體系。二是健全引領機制，放大“雙高”“雙優”等重點建設項目輻射效能。建立財政投入與考核激勵聯動機制，將產業服務能力、人才培養質量、校際結對幫扶能力等納入考核指標，推動優秀辦學經驗、優質職教資源的推廣和擴散。三是加大財政投入力度，探索多元投入機制。以財政支持和配套政策為吸引，持續撬動企業等社會資本參與重點項目建設，形成“政策引導、資金保障、示范引領、全域覆蓋”的發展格局，帶動職業教育整體辦學水平躍升。

4.強化多維協同機制，緩解區域職教發展不均衡問題

《“十五五”規劃建議》指出區域協調發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并提出優化區域經濟布局，促進區域協調發展。職業教育作為銜接教育鏈、人才鏈與產業鏈、創新鏈的關鍵樞紐，擔負著為區域發展培養高技能人才的重要使命。我國職業教育在區域上始終呈現“東高西低”的梯度差異，職業教育與區域經濟發展存在雙向制約。針對這一問題，建議構建多維協同、跨區域聯動的職業教育協調發展機制，優化職業教育與區域發展的協調度以及與產業布局銜接的緊密度。一方面，加強優質資源統籌“空間共享”，以“雙高”“雙優”建設項目為牽引，組建跨區域職教集團與產業聯盟，建立師資、課程、實訓、科研等共建共享長效機制，推動東部優質職教資源向中西部地區定向下沉。另一方面，加大財政轉移支付與精準投入力度，加大中央、省級撥款，建立中西部差異化經費機制，重點補齊中西部職業學校在數字化建設、實訓設施配備等方面的短板，圍繞區域特色產業布點市域產教聯合體，同時明確生均經費標準，將經費缺額納入政府考核。

5.加強以學為本的職教研究，引領賦能高質量發展

以學為本是現代教育本質的集中表現，其中“學”包含三重涵義，即學生主體、聚焦學習、關注學校。在職業教育從規模擴張、體系構建轉向內涵式發展的今天，圍繞職業教育“學生、學習、學校”開展高質量、有深度的科學研究是加快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實現“辦學能力高水平、產教融合高質量”發展要求的重要基礎。因此，未來應更加重視教育科研工作對改革發展的推動作用，強化以學為本的職業教育研究，為技術技能人才培養注入智力支撐。一是夯實數據驅動的學情研究，搭建覆蓋學習過程、技能掌握、就業適配的大數據平臺，精準分析學生認知規律與發展需求，為個性化教學、專業調整提供科學依據。二是推進校企協同的行動研究，建立校企共同參與的研究機制，聚焦生產一線技術難題與崗位能力要求，聯合開展教學模式創新、實訓標準制定、技能培養改進等課題研究，將企業實踐經驗轉化為教學資源，實現研究成果與人才培養、產業發展無縫對接。三是深化中國特色的職教理論研究，放眼全球科技革命和技術變革大勢以及世界職教發展前沿趨勢，立足中國國情和本土實踐，深入開展具有類型特色的職教理論研究，構建中國特色、中國氣派的職業教育自主知識體系，為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引領。

來源｜《職業技術教育》2026年第6期

作者｜王紓（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