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時光撥回到一九二四年深秋，原本寂靜的紫禁城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
那會兒正值第二次直奉大戰，馮玉祥伙同胡景翼這幫人搞了個“北京政變”，把一心想搞復辟的直系頭子曹錕給拉下了馬。
而且，滿打滿算只給三個鐘頭卷鋪蓋走人，要是磨磨唧唧，外面架著的大炮可就不認人了。
那陣子溥儀雖然不當皇上十來年了，可關起門來還是那個土皇帝，錢沒少拿，派頭也不減。
冷不丁聽到這信兒，他嚇得魂兒都沒了，顫巍巍地打聽這事兒到底誰說了算。
領頭的鹿鐘麟板著臉，直接回了一句：這是咱第三軍長孫岳的主意！
這位孫岳到底何許人也？
干嘛非要把清廷最后的臉面踩進泥里，連點體面都不給留？
說到底，他心里埋著一樁傳了整整十代人的血海深仇。
想弄明白這恩怨，咱還得從他老祖宗那輩兒慢慢往回數。
他這位十世祖，是大明朝赫赫有名的頂梁柱，也是《明史》里極少數能享受長篇特寫待遇的戰神。
當時有史學家感慨，要是他不走，大明江山至少能再挺個二十年。
大明朝其實不缺能打的，可到了末年，也就孫承宗的名頭能壓得住場子。
老孫家住在河北高陽，他這人算是個典型的晚熟派，前半輩子凈在書堆里打轉了，直到四十多歲才考了個榜眼，進了翰林院。
他這輩子真正的轉折點，是給兩個小皇帝當了老師。
一個是一月游的朱常洛，另一個則是愛刨木頭的朱由校。
到了天啟元年，北方出了天大的事。
那會兒后金的鐵騎橫沖直撞，沈陽、遼陽接連丟了，關外的大片土地眼看就成了人家的地盤。
守將自盡，防線崩潰，就連山海關的大門都要被撞開了。
最后沒轍了，朱由校只能求到自己老師門上，讓六十多歲的老孫頭領著兵部尚書的銜兒，去填這個大窟窿。
六十歲的老漢領著兵奔向山海關，這時候前線正鬧分歧。
有個叫王在晉的主兒，覺得關外沒救了，主張縮回山海關死守。
孫承宗一聽就急了，這哪行啊？
在他看來，光縮在關里就是等死，沒了外面的緩沖區，敵人的大炮直接就能頂在自家腦門上。
所以他拍了桌子：不能丟人現地，還得往回搶，把防線使勁兒往外頂！
王在晉官小一級沒爭過，被攆回了南京老家。
孫承宗挽起袖子開干，用了四年工夫，硬是在遼西走廊整出了一條聞名天下的“關寧錦防線”。
從錦州到山海關，四十多個堡壘連成一片，配合各種新式火器，像道鐵閘門一樣卡死了清軍的南下之路。
往后的二十年里，這道防線成了清軍的噩夢，不管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都沒能從這兒邁過去一步。
防線造好了，可誰來守呢？
這又體現了孫承宗的精明。
那時候朝廷總喜歡從全國調兵，可老孫到了地方，直接把那些外地兵全打發走了，轉頭就在當地招兵買馬。
這就叫“以遼抗金”。
他心里的小算盤撥拉得很響：外地兵過來就是為了掙口糧，不熟地形不說，打輸了跑路便是。
可遼東本地爺們兒不一樣，身后就是老婆孩子和祖墳，退一步家就沒了，這種保家衛國的仗，誰不跟敵人拼命啊？
防線穩了，兵也敢死戰了，可大明朝還是沒能救回來。
說白了，前線打得再好，也架不住家里頭爛透了。
孫承宗在前線坐鎮，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后邊那幫弄權的太監可坐不住了。
魏忠賢想拉攏他沒成，轉頭就憋著壞水想整他。
再加上那些被他攆走的小人跟著起哄，幾十封彈劾信像雪片一樣飛向皇帝。
老頭兒很快就落到了孤掌難鳴的境地。
他心里亮堂，朝廷要是斷了信任和糧草，這仗根本沒法打。
最后，他只能凄涼地辭官回鄉。
雖然皇帝給了點賞賜安撫，可遼東的大權卻落到了庸人手里。
可惜歷史不講情面，老孫走后六年，清兵就繞過防線殺到了北京城底下。
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官員全歇菜了，哭著喊著要把老孫請回來。
已經六十六歲的孫承宗沒廢話，帶病出山，硬是憑著老辣的防守把清兵給堵了回去。
直到崇禎十一年，老人家回高陽老家歇著了。
可誰知道，清軍這時候又發了瘋似地打到了高陽城下。
城破在即，七十五歲的孫承宗沒想過逃命，他招呼起全家老小，帶著兒孫侄子統統頂到了第一線。
那一仗打得慘烈極了，孫家四十七口人，一個軟骨頭都沒有，全死在了保衛戰中。
老爺子臨死前指著天發誓：孫家的子孫，永遠跟大清不共戴天！
往后的日子，大明朝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皇帝上吊，南明也只撐了幾個月，末代皇帝就被押到北京送了命。
明朝算是徹底敲響了喪鐘。
但這事兒沒完。
三百年的時光流轉，當年的仇恨種子總算破土而出了。
有個本來書讀得挺好的小伙子，因為記著祖上跟清廷的血債，干脆投筆從戎。
他在革命軍里摸爬滾打，經歷過武昌起義的硝煙，最后憑著一身本事，當上了國民軍的統帥。
這位將軍正是孫承宗的第十代孫，孫岳。
一九二四年，當他斬釘截鐵地要把溥儀趕出紫禁城時，其實就是在替三百年前的高陽城頭出口惡氣。
這事兒聽著邪乎，可歷史往往就是這么奇妙。
它兜兜轉轉了幾百年，用這種特殊的方式告訴世人：有些舊賬，哪怕過了再久，終究會以另一種方式算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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