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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的成都,像塊裹了蜀地水汽的棉絮,把整座城裹得密不透風。下午兩點半的風,帶著府南河的濕冷,刮過南門那條老巷子,卷起地上的落葉,又打在地下舞廳斑駁的鐵皮門上,發出“哐當”的輕響。我叫莊老三,今年五十六,是成都舞廳圈子里出了名的“老炮兒”,跑遍了蓉城大大小小的沙舞場,見過無數悲歡離合,卻唯獨對去年秋天南門這家地下舞廳的生日局,記了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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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揣著半包紅塔山,晃悠悠走到南門,原本想著去熟悉的場子轉一圈,結果拐過巷口,就看到了這家新開不久的地下舞廳。電梯門漆皮剝落,按鈕上蒙著一層灰,我按了下行,電梯晃晃悠悠往下墜,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些許香水味,從門縫里鉆出來。出了電梯,就是地下室的舞廳入口,頭頂的白熾燈晃得人眼睛發花,推開門的瞬間,我徹底愣住了——
這舞廳裝修得倒是講究,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左右兩邊是敞開式的包房,掛著半透明的絲絨門簾,門簾后隱約能看到幾張卡座,鋪著酒紅色的桌布。天花板上裝著暖黃色的燈帶,繞著一圈劣質的水晶吊燈,光線不算刺眼,卻也營造不出什么氛圍感。舞池在正中央,也就十來個平方,周圍擺著一圈藍色的塑料凳子,而凳子上,整整齊齊坐著十幾個年輕女人。
她們清一色穿著黑色的吊帶裙,裙長剛過膝蓋,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皮膚大多白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我靠在入口的門框上,眼睛都看直了,心里默默盤算,這哪里是舞廳,分明是成都春熙路的選美現場。
坐在最前排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叫玲玲,后來混熟了才知道。她留著齊劉海,眼睛又大又圓,像成都火鍋里的紅辣椒,透著一股鮮活的靈氣。皮膚是冷白皮,胳膊和腿上涂了薄薄的高光,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黑色吊帶裙把她的肩頸線條襯得格外好看,鎖骨處畫了一朵小小的銀色蓮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和身上的裙子有點格格不入,卻顯得格外清爽,不像其他舞女那樣刻意。她手里捏著個蘋果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刷短視頻,嘴角微微上揚,時不時笑出聲,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著單純又無害,活脫脫一個剛出社會的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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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著玲玲坐的是個二十四五的姑娘,叫小雅。她比玲玲稍微豐滿一點,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腰臀線條,堪稱一絕,是那種男人看了就挪不開眼的類型。黑色吊帶裙是修身款的,緊緊貼在身上,把她的曲線裹得淋漓盡致,腰細得能一手握住,屁股卻翹得恰到好處。她留著大波浪卷發,染成了栗棕色,披散在肩膀上,發尾帶著一點自然卷翹。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眉毛畫得彎彎的,像初春的柳葉,眼尾涂了一點大地色眼影,顯得眼睛格外有神。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紅,不張揚,卻透著一股溫柔。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涂著裸粉色的指甲油,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眼神有些放空,看著比玲玲多了幾分成熟與內斂,帶著點久經世事的疲憊。
再往旁邊看,是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叫小敏。她是這群舞女里個子最高的,足有一米七,穿著黑色吊帶裙,更顯得身材高挑,腿長更是讓人挪不開眼。她的頭發扎成了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透著一股陽光的氣息,不像其他舞女那樣白皙得有點刻意。她的五官很立體,鼻梁高挺,嘴唇偏厚,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梨渦,格外討喜,看著就像個活潑開朗的川妹子。她穿著一雙黑色的細高跟涼鞋,鞋跟不算太高,走路很穩,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她手里拿著一面小鏡子,時不時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動作優雅又自然,看著很有氣質,一點都不像靠顏值吃飯的樣子。
還有個二十三四歲的姑娘,叫麗麗。她是這群人里最嫵媚的,身材豐腴,該有的地方一點都不少,是那種典型的“辣妹”身材。黑色吊帶裙是V領的,領口開得不算大,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她的事業線,看著既性感又不低俗。她留著齊肩的卷發,染成了酒紅色,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發尾還帶著一點挑染,顯得格外時尚。臉上化著濃妝,眼影是煙熏款的,眼線畫得又細又長,顯得眼睛格外勾人,眼神里帶著一股風情,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吸引男人。嘴唇涂了正紅色的口紅,明艷又大氣,像成都街頭的辣妹子,熱情又火辣。她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款式簡單,卻很襯手,正歪著頭,和旁邊的姑娘小聲說話,聲音軟糯,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看得出來很會討男人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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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還坐著幾個年輕姑娘,年齡都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間,高矮胖瘦參差不齊,卻都穿著統一的黑色吊帶裙,顯得格外整齊。有個身材嬌小的姑娘,叫朵朵,只有一米五五,穿著寬松款的黑色吊帶裙,反而顯得更嬌小了,像個可愛的小團子。她留著齊耳短發,頭發剪得整整齊齊,顯得很干練,不像其他姑娘那樣留著長發。皮膚白皙,臉上沒什么妝容,只涂了一點潤唇膏,看著很樸素,和周圍濃妝艷抹的氛圍有點格格不入。她正低頭繡著手機殼,動作認真,眼神專注,手指靈活地穿梭著,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還有個姑娘,叫娟娟,二十四歲,身材微胖,是那種圓潤可愛的類型。她穿著修身款的黑色吊帶裙,反而顯得更圓潤了,看著很有親和力。她留著齊劉海,頭發扎成了低馬尾,顯得很乖巧,像個鄰家妹妹。臉上化著淡妝,眉毛畫得淡淡的,眼睛不大,卻很有神,透著一股真誠。她正和旁邊的姑娘聊天,說話大大咧咧的,一口標準的成都話,“你說等會兒會不會有帥哥來請我們跳舞嘛”,聲音清脆,聽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一點都沒有其他舞女的拘謹。
十幾個舞女,年齡都在二十出頭,穿著一樣的黑色吊帶裙,坐在舞池邊的凳子上,三三兩兩聊著天,有的刷手機,有的照鏡子,有的發呆,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又藏著幾分無奈。她們的穿戴雖然統一,卻各有各的特色,有的穿運動鞋,顯得清爽;有的穿高跟鞋,顯得風情;有的素顏,顯得樸素;有的濃妝,顯得艷麗。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氣質,有的清純,有的嫵媚,有的干練,有的乖巧,卻都在這個地下舞廳里,等待著舞客的挑選,靠這份工作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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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粗略數了數,舞池里只有三對人在跳舞,稀稀拉拉的,舞客加起來也就十幾個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舞池和卡座上,有的抽煙,有的玩手機,有的盯著舞女看,整個舞廳死氣沉沉的,連音樂聲都顯得有氣無力,生意差得可憐。
就在我看得入神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個子不高,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看著有點兇,是舞廳的保安虎哥。虎哥以前也是跑舞廳的,后來因為年紀大了,就做起了保安,和我算是老熟人了。他走到我身邊,遞過來一支煙,笑著說:“莊哥,好久沒看到你了,今天咋個有空來這里?泡一杯茶不?剛泡的,熱乎得很。”
我接過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絲熟悉的味道。我擺了擺手,說:“不用泡茶了,我就坐這里看會兒,今天沒事,出來晃一晃。”
虎哥點了點頭,靠在旁邊的墻上,也跟著看起了舞女,嘴里嘟囔著:“這家舞廳開了沒好久,生意就這么差,老板都快愁白頭發了。你看這些妹兒,長得都還可以,穿得也整齊,就是沒得多少人來請。”
我順著虎哥的目光看過去,那些舞女們依舊坐在凳子上,有的低頭刷著手機,有的和旁邊的姐妹小聲聊天,有的則眼神空洞地望著舞池,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她們的眼神里,除了對舞客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畢竟每天坐在那里,等待別人的挑選,本身就是一件消耗心力的事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下午三點的時候,舞廳的門簾被掀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高檔的白色襯衫,面料看起來很舒服,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鏈,手腕上還戴著一塊名牌手表,一看就是有錢人。他身材中等,不胖不瘦,臉上帶著笑容,看著很隨和,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
這個男人就是凱哥,后來我才知道。他徑直走到舞廳中間,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皺了皺眉,顯然對生意不好的情況有點不滿。他走到吧臺旁邊,對著一個中年男人說:“唐老板,你這里的生意有點撇哦,這么大的場子,才這么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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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板是這家舞廳的老板,四十多歲,身材發福,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看著很精明。他看到凱哥,連忙迎了上去,笑著說:“凱哥,你來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特意把這里收拾了一下。生意差也是沒辦法的事,最近查得嚴,好多人都不敢出來了。你放心,今天你在我這里耍,所有開銷都算我的,絕對讓你耍得開心。”
凱哥擺了擺手,說:“唐老板,你也別跟我來這套,我今天來,就是想熱鬧一下。你去叫十個舞女過來,陪我喝啤酒,每個人一杯,我給兩百塊。”
唐老板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這可是大生意啊。他連忙招呼那些坐在凳子上的舞女,大聲喊道:“各位妹兒,凱哥要請你們喝啤酒,每個人一杯,每人兩百塊,趕緊過來站好,讓凱哥選。”
聽到這話,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舞女們瞬間來了精神,一個個眼睛都亮了,紛紛從凳子上站起來,朝著凱哥的方向擁了過去,很快就站成了一排,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笑容,眼神里滿是期待。
我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這些舞女們雖然穿著一樣的黑色吊帶裙,但站在一起的時候,各有各的特色。玲玲站在最前面,扎著齊劉海,顯得很清純;小雅站在她旁邊,身材豐滿,看著很性感;小敏站在中間,個子高挑,氣質出眾;麗麗站在另一邊,妝容艷麗,風情萬種;還有朵朵、娟娟她們,一個個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希望能被凱哥選中。
凱哥走到她們面前,一個個打量著,眼神在她們身上掃過,從臉蛋看到身材,又從穿著看到氣質,看得很認真。他看了大概幾分鐘,最終選了五個舞女,分別是玲玲、小雅、小敏、麗麗和娟娟。
唐老板連忙安排服務員搬來一張桌子,放在凱哥身邊,又搬來幾瓶啤酒和幾個杯子,給五個舞女每人倒了一杯啤酒。凱哥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的酒杯,笑著對五個舞女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感謝你們過來陪我喝一杯,祝大家都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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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舞女都笑著回應,有的說“謝謝凱哥”,有的說“凱哥生日快樂”,聲音甜得像蜂蜜。她們端起酒杯,和凱哥碰了一下,然后輕輕抿了一口啤酒。凱哥看著她們喝酒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時不時還和她們聊幾句,問她們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氣氛搞得很熱鬧。
我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凱哥出手就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千塊,在現在這種生意不好的情況下,確實是大手筆了。那些舞女們拿到錢,臉上的笑容也更燦爛了,之前的疲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個都變得活潑起來,主動和凱哥搭話,有的還會給凱哥夾菜,顯得格外熱情。
喝完啤酒,凱哥從錢包里拿出錢,給五個舞女每人發了兩百塊,舞女們接過錢,臉上的笑容更濃了,紛紛向凱哥道謝,有的還主動給凱哥捏肩,有的則在凱哥耳邊小聲說著悄悄話,看著格外親密。
這時候,凱哥突然叫住了玲玲和小雅,對她們說:“你們兩個留下來陪我,我還有點事,晚上再給你們加錢。”
玲玲和小雅一聽,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連忙點了點頭,說:“好的凱哥,我們陪你。”
其他三個舞女雖然有點失落,但也知道規矩,只能拿著錢,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回到了舞池邊的凳子上,繼續等待下一個舞客。
凱哥讓服務員拿來一個蛋糕,是提前訂好的,放在桌子上。他點上蠟燭,然后讓唐老板把音樂聲調大一點,舞廳里瞬間響起了歡快的生日歌。凱哥閉上眼睛,默默許了個愿,然后吹滅了蠟燭,然后把蛋糕分給了玲玲和小雅,自己也吃了一塊。
吃完蛋糕,凱哥又給玲玲和小雅每人加了兩百塊,笑著說:“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們陪得開心,這是給你們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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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和小雅接過錢,笑得合不攏嘴,紛紛說:“謝謝凱哥,凱哥人真好。”
凱哥看著她們,眼神里帶著一絲溫柔,然后和她們聊起了天,從生活聊到工作,從成都的美食聊到成都的景點,聊得很投機。我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明白,凱哥雖然出手大方,但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他和舞女之間,除了金錢交易,似乎還有一點真情在。
那天下午,我在這家地下舞廳坐了很久,一直看著凱哥和玲玲、小雅在一起,他們一起跳舞,一起聊天,一起喝酒,氣氛一直很熱鬧。凱哥時不時會給玲玲和小雅買飲料、買零食,對她們格外照顧。
直到傍晚的時候,凱哥才帶著玲玲和小雅離開了舞廳。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里感慨萬千。這家成都南門的地下舞廳,生意本就不好,凱哥的這場生日局,不僅讓舞女們拿到了錢,也讓舞廳有了一絲生機。
而我作為莊老三,見證了這一切,也記住了這個秋天,記住了這家地下舞廳,記住了凱哥和那些舞女們的樣子。在成都的沙舞圈里,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有歡笑,有淚水,有金錢的往來,也有短暫的真情,而這就是生活,真實又無奈。
后來,我又去過幾次這家舞廳,生意還是不太好,但凱哥偶爾還會來,每次來都會請舞女們喝啤酒、吃蛋糕,給她們發紅包,舞女們也都很喜歡他。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凱哥來得越來越少了,這家舞廳的生意也一直沒有好轉,最終還是關門了。
但我一直記得,去年秋天那個下午,在成都南門這家地下舞廳里,凱哥過生日的場景,記得那些穿著黑色吊帶裙的舞女,記得熱鬧的生日歌,記得凱哥大方的樣子,也記得那些舞女臉上的笑容和背后的無奈。這些記憶,就像成都的老照片一樣,藏在我的心里,成為了我舞廳生涯里的一段難忘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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