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旅游文寫道,1842年,狄更斯在乏善可陳的路易斐爾大街上,見到頗具戲劇性的一幕,豬是主角。他再渡美國俄亥俄河,有巨人來訪,遇沉悶用餐氛圍。
狄更斯一行人到了波特蘭,汽船正停在運河里,等候過閘。他們上船不久,又來了一位拜訪的客人,這個來自肯塔基州的巨人,名叫泡特爾。他的身材也不算頂高,不穿鞋有七英尺八英寸。
這巨人并不到處怒喝、到處殺掠,他是一切可以交游的人中最老實、最馴良的,多半喜歡喝點奶、吃點蔬菜,只要能過安靜生活,就什么都可以接受。
他的膝蓋老發軟,他臉上是一團輕信不疑的神氣,一個五英尺九英寸的人攙扶他、鼓勵他。他說,他只二十五歲,他的個兒是近幾年才長起來的。他十五歲時,還是個矮個兒的孩子,那時,他那位英國父親和他那位愛爾蘭母親,還有些憎他,說他給他們家現眼,長了那么個小個兒。他又說,他的身體一向都很差,只有現在,才稍好一些。不過在矮個子中間,嘁嘁喳喳地說他喝酒喝得太厲害的,卻大有人在。
他是趕雇腳馬車的,他怎么趕法,除非他把腳站在車后面的踏板上,把胸伏在車頂兒上,把下頦放在車廂上,否則很難想出別的辦法。他把他的手槍當作稀罕物兒帶在身上。若這支槍標有“小來福槍”的簽兒,擺在商店,任何一個零賣商人都可以發財。他談了一會之后,就帶著他的槍告辭了。他晃兒晃地往下層房間里去,和他周圍那些六英尺多高的人比起來,像燈塔在街燈的桿子中走動。
又過了幾分鐘,船渡過運河,又來到俄亥俄河。
船上的安排,和“使命者號”一樣。乘客也和“使命者號”一般。大家吃飯時,氣氛沉悶,也和那條船無甚不同。乘客都像有秘密心事,像千斤重擔子壓在心頭,不懂得心情快活,不懂得心頭輕松。狄更斯平生中,從沒有被這樣無情無緒、沉悶郁結的窒息氣氛所籠罩過。
他回到他們的那個小房間,用膝蓋當桌子,讀書寫文章時,最怕開飯時間到來,覺得那是一場懲罰、一場苦修。如果宴會中,有健康歡樂、活潑的興致,那他可以像勒*薩日說的那個漂泊演員般,蘸著泉水啃面包,把大家的談笑與歡樂,像飲甘咽肥般領略。但是跟只見獸性而不見人性的同類坐在一塊兒,一味充腸填胃,權當療饑止渴,每個人都把他那個食槽盡速搗光,然后帶著一團抑郁沉悶之氣,灰溜溜地走開,完全滿足饕餮的本能,抹殺其余一切優美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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