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天前,布拉格萊特納平原上聚集了25萬人。
這不是什么慶典,而是一場憤怒的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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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萬人擠滿了那片能俯瞰全城的高地,揮舞著捷克旗和歐盟旗,沖著一個人喊“不”。
這個人叫安德烈·巴比什,捷克現任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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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不在布拉格,他去了布達佩斯,和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斯洛伐克總理菲佐一起出席一場保守派大會。
但這張笑臉在布拉格激起了更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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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到底在怕什么?
一個民選政府,怎么就讓25萬人冒著春寒走上街頭?
或者說,這25萬人,究竟想守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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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也就是2024年12月,巴比什帶著他的ANO黨重新掌權。
這位71歲的億萬富翁在捷克政壇摸爬滾打多年,2017年到2021年就當過總理,后來下臺了四年,現在又殺回來了。
但這次回歸,和上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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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新政府就職后,捷克人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的變化。
先是預算里多了2億克朗的情報系統開支,說是“安全威脅上升” 。
接著是公共媒體的資金來源要被改,原本靠收視費運營的捷克電視臺和廣播電臺,以后可能要直接靠國家預算撥款。
說白了,錢袋子攥在了政府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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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直接的,政府準備收緊非政府組織的披露規則,尤其是那些和外國機構有合作的。
捷克歷史學家哈娜·庫巴托娃在集會現場說了句很重的話:“這部NGO法案的親戚在莫斯科、布達佩斯和布拉迪斯拉發” 。
這話當然會被巴比什的支持者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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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捷克人不想等到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了再后悔。
站在萊特納平原上的教師哈娜說了一句話,被很多媒體引用了:“我們不想成為匈牙利,我們不想走斯洛伐克的路,所以該醒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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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點出了捷克人心里最深的恐懼,他們親眼看著兩個鄰居,一個匈牙利、一個斯洛伐克,這些年怎么一步步滑向霸權軌道。
法治指標下滑、媒體被改造、歐盟補貼被凍結又解凍……這條路的終點站,捷克人不想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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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巴比什和歐爾班并肩坐在臺上。
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中東歐的政治版圖上,一個“鐵三角”正在成形:匈牙利的歐爾班、斯洛伐克的菲佐、捷克的巴比什。
這三個人有太多共同語言:反對歐盟的綠色協議、質疑對烏克蘭的援助、強調“主權優先” 。
就在此前的2025年12月19日,歐盟正式批準2026至2027年度向烏克蘭提供900億歐元貸款,而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共同選擇不參與為這項貸款提供擔保,并非聯手否決該援助包。
這讓人想起一條管道——“友誼”輸油管道。
這條從俄羅斯通往歐洲的管道停運之后,中東歐的能源格局就變了味兒。
斯洛伐克總理菲佐說過一句很直白的話:“沒人有權干涉我們從哪里購買石油和天然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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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問題從基礎設施議題,變成了一枚可以擺上談判桌的籌碼。
不參與擔保不是目的,是價格。
巴比什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很明確。
早在2025年10月勝選前后,他就放話:“我們不會從本國預算里拿出一個克朗給烏克蘭買武器,我們連給捷克本國的錢都不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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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留了個口子,捷克軍火企業可以繼續賣武器給烏克蘭。
說白了就是:國家不出錢,但企業可以做生意。
這種“既要又要”的姿態,在布拉格的抗議者眼里,就是典型的民粹主義套路,嘴上喊著“本國優先”,實際上在和匈牙利、斯洛伐克搞利益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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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什對這場游行的回應很簡短:這是“行動主義”,抗議是人們的權利,但“他們批評的事情不對” 。
這個回應讓很多人更憤怒了。
因為抗議者關心的根本不是某個具體的政策,而是一整套路線問題。
他們看到的是:公共媒體的獨立性在被侵蝕,安全機構在沒有明確監督的情況下擴權,非政府組織在被標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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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單獨看都能找到行政解釋,但合在一起看,就是一張清晰的路線圖。
2019年的時候,同樣是萊特納平原,同樣是反對巴比什,20萬人上街。
那一次人們還帶著一點“看看再說”的僥幸。
六年后的今天,25萬人重聚萊特納,規模更大,情緒也更冷靜——或者說,更清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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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清醒體現在一句話里:“這屆政府的路線,是在掏空制度的根基,不是在填補漏洞。”
演員伊萬·特羅揚在集會上說了另一句被廣泛引用的話:“讓極右翼傾向相關政黨的人擔任關鍵部門要職,這個代價太大了” 。
他的潛臺詞是:巴比什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把關鍵部門交給了意識形態色彩濃重的盟友,這不是為了國家好,是為了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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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巴比什的ANO黨在民調里仍然是支持率最高的政黨,34.2%,遙遙領先 。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25萬憤怒的人,和那些坐在家里覺得“日子還能過”的人,在捷克社會里是并存的。
這恰恰是民主最棘手的地方,當民粹主義靠真實的民生焦慮生長起來,你要反對它,不能只靠上街喊口號,還得拿出比它更好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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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人用25萬張面孔給出了一個答案:制度這個東西,一旦開始被掏空,速度可能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個過程還沒完成之前,站到街上,把那些正在被拆掉的磚,一塊一塊地喊回來。
至于巴比什和歐爾班的碰杯聲,他們選擇用更大的聲音壓過去。
那聲音說的是:捷克人不想當任何人的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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