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亦食子——漢武帝與戾太子的“深仇大恨”

大家都聽過“虎毒不食子”，可古代皇家偏偏就有老子逼死親兒子的操作。漢武帝跟自己培養了三十年的太子劉據，最后鬧到父子兵戎相見，劉據跟母親衛子夫雙雙自殺，劉據一脈幾乎被趕盡殺絕，只留個襁褓里的劉病已躲在牢里撿了條命。好好的親父子儲君，怎么就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呢？

劉據七歲就被正式立為皇太子，漢武帝一開始對這個接班人真的相當滿意。專門下旨修建了博望苑，就為了方便太子結交自己看重的賓客，擺足了培養儲君的架勢。誰知道太子越長越大，漢武帝慢慢發現，這孩子跟自己的治國思路完全合不到一塊去。

漢武帝一輩子征討四夷北擊匈奴，功勞確實彪炳千秋，可也把文景兩朝攢下的家底造得差不多，把老百姓壓得透不過氣。漢武帝治國習慣用嚴刑峻法，身邊全是酷吏，跟著他干的十三位丞相，就有六個獲罪被殺，滿朝文武天天提心吊膽過日子。劉據偏偏偏向寬和文治的路子，看不慣父親這套操作。

史書里記著，漢武帝自己推崇《公羊春秋》，還把這套學說教給太子。沒想到劉據通曉公羊傳之后，轉頭就去鉆研《谷梁傳》，還對這套學說十分喜愛。公羊傳鼓吹大一統大義滅親，谷梁傳重視禮教宣揚親民，爺倆的偏好差這么多，明明白白擺著治國路線的分歧。

哪怕過了很多年，民間還記著劉據的好。漢昭帝在位的時候，有個騙子跑到宮里自稱劉據，長安百姓聽說前太子回來了，直接夾道歡迎歡欣雀躍。連假太子都能有這待遇，足見劉據親民的形象早就刻在百姓心里了。哪怕漢武帝后來下輪臺罪己詔改了政策，后來鹽鐵會議上，各地來的賢良文學還把武帝時期的鹽鐵官營政策罵得不輕。

路線不合本來也不是不能調和，漢武帝自己的治國思路就跟爺爺父親不一樣。可路線分歧背后，藏著繞不開的權力分配矛盾，這就碰了漢武帝的逆鱗。治國路子不一樣，爺倆身邊自然聚攏了兩撥不同的勢力，太子羽翼豐滿，漢武帝手里的皇權自然就受到了擠壓。

圍著太子轉的主要有兩股勢力，第一股是太子少傅石德這樣的寬厚大臣，這幫人本來就反對武帝折騰百姓的政策。第二股也是太子最大的靠山，就是以衛皇后為核心，靠著衛青霍去病軍功發展起來的衛氏外戚集團。衛氏集團勢力膨脹得太快，早就成了朝堂上不能忽視的力量。

西漢外戚本來就有干政的法理基礎，當時實行兩宮制，太后和皇帝并尊，外戚干政是有制度依據的，這對劉家皇帝來說就是刻進DNA的恐懼。當年呂后稱制十五年，不光違背白馬之盟封呂姓王侯，還能隨便廢立皇帝，給漢初君臣留下的陰影太深了。后來漢文帝能當上皇帝，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母親薄太后母家勢力弱，性格仁善。

漢武帝自己能坐上皇位，也跟漢景帝怕外戚專權有關系。當初的太子劉榮，母親是栗姬，漢景帝身體不好把各個封王的兒子托付給栗姬，栗姬直接生氣不肯答應，還出言不遜。這事一下就讓景帝想起呂后殺戚夫人劉如意的舊事，再加上館陶公主在旁邊挑唆，直接廢了劉榮，改立劉徹也就是后來的漢武帝。

漢武帝登基之后前六年，還一直活在祖母竇太后攝政的陰影里。竇太后推崇黃老之學，看不慣漢武帝的儒學新政，直接罷免了竇嬰田蚡，逼得趙綰王臧自殺，新政直接胎死腹中。竇太后去世之后，漢武帝舅舅田蚡為首的王氏外戚又崛起，滿天下的官員都跑去依附田蚡，朝政都被外戚握了大半。

等到王氏外戚退出朝堂，勢力更大的衛氏外戚接了班。衛青是大將軍封長平侯，三個兒子都是列侯，還娶了漢武帝的親姐姐平陽公主。霍去病是衛青外甥，也靠著軍功封了冠軍侯，衛皇后的姐夫公孫賀也封侯當上了丞相。滿朝不少將領官員都是當年衛霍一手提拔的，勢力盤根錯節誰都動不了。

衛氏勢力壯大，和漢武帝的矛盾早就擺在明面上了。元狩六年霍去病還帶頭上書，請求漢武帝封三個皇子為王，按照漢朝規矩，受封的皇子要去封地就藩，其實就是幫劉據掃清繼位的障礙。這么一件本該皇帝提的事，變成臣子帶頭，還來回拉扯六次才定下來，足見兩邊的博弈有多激烈。

后來霍去病英年早逝，衛青也在十年后去世，衛氏表面看起來勢力大減，可底子還在。公孫賀父子還掌控著中樞要職，當年衛霍提拔的老部下也都在朝中占據要職，衛氏加太子的勢力，還是讓漢武帝睡不好覺。春秋戰國時期就有不少子弒父的先例，楚穆王殺了父親楚成王，趙武靈王被兒子餓死，漢武帝不可能不防。

漢武帝還怕另一件事，太子性格仁厚，繼位之后鎮不住衛氏外戚，搞不好再來一次呂后專政。那時候也沒有成熟的制度能限制太后權力，漢武帝后來立劉弗陵都能殺了鉤弋夫人，可見對這事有多敏感。日子久了，當初對太子的那點喜愛，早就被對皇權的焦慮磨沒了，漢武帝自己都明說太子才能不夠，不像自己。

巫蠱之禍里江充誣陷太子，說白了就是剛好遞了一把漢武帝想要的刀子。漢武帝本來就對太子和衛氏的勢力心存忌憚，這才釀成了父子相殘的悲劇。這場所謂的父子深仇，說白了就是一場血腥的權力博弈，生在皇家，哪怕是親父子，也得為了權力拼個你死我活。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重新認識漢武帝晚年巫蠱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