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丨西班牙斗牛士的“反戰時刻”

　　新華社馬德里3月24日電　題：西班牙斗牛士的“反戰時刻”

　　新華社記者孟鼎博　朱婉君

　　“不要戰爭！”“拒絕成為幫兇！”剛剛過去的周末，原本屬于弗拉門戈和下午茶的馬德里街頭，被約4000名示威者的反戰標語和口號聲所占據。這一幕，正是當下西班牙社會反戰情緒的縮影。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后不久，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便在首相府蒙克洛亞宮發表緊急講話。他連用了三個“反對”：反對破壞國際法的行徑、反對“用炸彈解決一切問題”的思維、反對重復過去的錯誤。歸根結底，桑切斯在向大洋彼岸傳遞一個明確信號：這一次，西班牙不再“跟跑”。

　　要理解西班牙今天的“硬”，必須讀懂它當年的“痛”。2003年，西班牙時任政府追隨美國參與伊拉克戰爭。一年后，馬德里發生連環爆炸襲擊，造成慘重傷亡，成了這個國家揮之不去的噩夢。這場“西班牙9·11”悲劇留下深刻教訓：盲目追隨超級大國的戰車，并不能換來安全，反而可能淪為他人地緣政治野心的祭品。

　　所以，美以對伊朗動武后，西班牙公開“硬剛”美國：直言相關行動“非法”且是“極其嚴重的錯誤”；明確拒絕美國使用其境內軍事基地參與打擊伊朗；面對美國威脅切斷貿易關系，堅稱不會因懼怕報復而成為“對世界有害之事”的同謀。

　　這股斗牛士的倔勁兒，是對歷史教訓的深刻反思。

　　就在美以伊戰事爆發后幾天，巴塞羅那正舉辦世界移動通信大會。走在展館里，記者看到一些國外公司，尤其是中東企業的展位空空如也。因為航線受阻或戰火波及，本該在這里握手言歡的展商和工程師們，此刻或許正困在某個防空洞，或滯留于某個機場。這種直觀的撕裂感，比任何經濟數據都更有說服力。

　　西班牙很清醒，作為一個高度依賴旅游、會展和全球要素流動的開放經濟體，地緣沖突的每一枚導彈，最后都會化作巴塞羅那空置的酒店房間，以及普通民眾賬單上飆升的電費。為了緩解中東局勢對經濟社會造成的影響，西班牙政府公布總額高達50億歐元的一攬子措施，而這些錢原本可以投入學校、醫院等民生領域。所以說，西班牙的“硬剛”也是一筆理性的經濟賬。

　　這并非西班牙一家“叛逆”。近兩年，華盛頓以“北約團結”為口號，要挾盟友將軍費開支占本國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從2%提高至5%。在馬德里看來，這種無視各國財政差異的壓迫，實質上是一種“防務霸權”。這些分歧為以西班牙為代表的北約國家拒絕美國埋下了伏筆。

　　實際上，西班牙說“不”也替其他歐洲國家吐露了心聲。正如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所言：“這不是歐洲的戰爭。”當華盛頓試圖以“美國優先”重新定義跨大西洋關系時，西班牙只是站到了歐洲的前排并劃出一道紅線：一邊是盲從與動蕩，另一邊則是戰略自主與國際法治。

　　西班牙拒絕盲從美國戰鼓，折射出歐洲乃至全球思潮的轉變。正如桑切斯所說：“我們并不孤單，我們只是先行者。”在復雜動蕩的國際局勢下，越來越多國家開始摒棄對個別大國的盲目追隨，立足自身利益作出理性的抉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