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3 月 23 日,在 Lex Fridman 播客最新一期長達兩個半小時的對話中,英偉達 CEO 黃仁勛說了一句注定要在科技圈引起波瀾的話。Fridman 問他:一個 AI 系統能夠從零開始創建、發展并運營一家價值超過 10 億美元的科技公司,這件事離我們還有多遠,五年?十年?二十年?黃仁勛的回答干脆利落:“I think it's now. I think we've achieved AGI”。
我認為就是現在,我們已經實現了 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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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Youtube)
這句話從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的掌門人口中說出,分量自然不同。截至 2026 年 3 月下旬,英偉達市值約為 4.3 萬億美元,其 GPU 驅動著從 OpenAI 的 ChatGPT 到 Google Gemini 在內的幾乎所有主流大模型的訓練和推理。如果說當今世界上有誰對 AI 系統的真實能力有最直接的了解,黃仁勛肯定是其中之一。
不過,在那句話之后,黃仁勛自己緊接著就把話收窄了。
他抓住了 Fridman 定義里的一個措辭空隙:“你說了 10 億美元,但你沒說‘永遠’。”順著這個思路,他給出了自己的解釋:一個 AI 完全有可能做出某個簡單的網頁應用,突然爆火,幾十億人用一用,每人花 50 美分,營收短暫突破 10 億美元,然后很快倒閉。互聯網泡沫時代有一堆這樣的網站,它們的技術復雜度“不會比今天的 OpenClaw 能生成的東西更高,很多人用幾個月就膩了。至于 10 萬個這樣的智能體去建一個英偉達?概率是零。”
一個“零”字,把他剛才那番“AGI 已經實現”的話又拉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按他自己的說法,AI 現在能碰運氣搞出一個短暫的商業爆款,但距離持續經營一家復雜企業、管理供應鏈、應對合規審計、領導成千上萬人的那種能力,還差得遠。他實際上是先把 AGI 的標桿拉到了“一次性商業成功”這個高度,說我們夠到了,然后自己又承認大家真正期待的那種 AGI 并沒有來。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 AGI 討論長期以來的困境所在:對話的雙方往往在使用同一個詞匯,卻指向完全不同的期望。一種理解把 AGI 當作一個可以通過選擇合適的衡量標尺就能夠到的門檻,另一種理解則將它視為一種跨領域、可持續、能夠在開放環境中自主運作的通用能力。
按前一種標準,大語言模型已經能通過律師資格考試、編寫復雜代碼、在多種學術基準測試中匹敵甚至超過人類表現。按后一種標準,當前最先進的 AI 系統仍然會產生幻覺、在多步邏輯推理中犯低級錯誤、缺乏真正的情境理解能力,距離“通用”二字還有相當距離。
回溯黃仁勛此前的公開表態,他的 AGI 時間線也一直在變化。2023 年底《紐約時報》DealBook 峰會上,他說如果 AGI 定義為能在各種人類測試中表現出競爭力的軟件,大約五年可以實現。2024 年 3 月 GTC 大會上,他又給了一次“五年”,條件是 AI 在法律資格考試、邏輯測試這些場景中比大多數人好 8%以上。當時他還專門說,如果沒人先定義清楚 AGI 到底是什么,他不愿做預測。
現在連“五年”都不要了,直接“就是現在”,但定義也從“在所有人類測試中全面勝出”縮到了“做出一個短暫爆紅的應用”。
行業里的大方向其實正好相反。近幾個月來,不少科技公司的高管在刻意回避這個術語,薩姆·奧特曼(Sam Altman)在 2026 年初的融資聲明里把 AGI 降格為“路上的一個里程碑”。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多次說 AGI 是“模糊的術語”。大家紛紛發明替代品,如“先進 AI 系統”“前沿智能”,想保留宏大敘事,但不想被一個沒有共識的概念綁住。
黃仁勛偏偏反著來,把 AGI 拎回臺面。
在硅谷,AGI 從來都不僅僅是一個學術概念或公關話術,它關系著真金白銀的合同條款。OpenAI 和微軟 2025 年 10 月簽的新協議,微軟對 OpenAI 模型和產品的獨家 IP 使用權持續到“AGI 被宣布實現”為止。一旦認定 AGI 達成,收入分成、API 排他性等一系列條款都要重新算。
為了防止單方面操作,協議加了一個獨立專家委員會來做認定。有媒體援引泄露文件稱,更早版本的協議里,AGI 的觸發條件其實被定義為“OpenAI 開發出一個能產生至少 100 億美元利潤的 AI 系統”。在合同層面,AGI 就是一個財務指標。
所以當全球最大 AI 芯片供應商的 CEO 公開說“AGI 已經實現”,攪動的不只是輿論,還有一整套商業關系。
播客里信息量大的部分不止 AGI。黃仁勛花了不少時間講英偉達正在從單顆芯片的設計,全面轉向“機架級”甚至“數據中心級”的系統工程,GPU、CPU、高帶寬內存(HBM)、網絡交換、光互連、供電散熱、軟件棧,全部要當一個整體聯合優化,英偉達叫這個“極端協同設計”(extreme co-design)。他說自己有 60 多個直屬下屬,幾乎每個都是某個技術領域的專家,這種超扁平結構就是為了配合這種跨學科的工程。
他還講了自己總結的四個 AI 擴展定律:預訓練、后訓練、測試時擴展和智能體擴展。大意是,行業曾經因為“高質量數據快用完了”而焦慮預訓練到頭了,但后面三個維度接上了,推理階段越來越吃算力,智能體運行時會不斷派生子智能體跑子任務,算力需求被進一步放大。所有路徑指向同一個結論:智能的增長取決于算力。
這個結論對英偉達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商業故事。黃仁勛在節目中說,英偉達到 2027 年底僅從 Blackwell 和 Vera Rubin 芯片的銷售中就將至少產生 1 萬億美元收入,“而且供應一定會短缺”。這個背景下宣稱 AGI 已來,同時把 AGI 定義為一種需要海量算力支撐的活動,其目的也不言自明。
節目里比較有意思的一段是黃仁勛聊智能和人性的區分。他說自己 60 個直屬下屬,每一個在各自領域都比他強、受過更好的教育,“對我來說他們都是超人”。但他,一個早年在 Denny's 洗過盤子的人,坐在這些超人中間把整個組織協調起來。“你得問問自己,一個洗碗工怎么就能坐在一群超人中間了。”
他想說的是:智能和人性是兩個詞。同理心、意志力、慷慨、對痛苦的承受力,這些不在“智能”的范疇內。“我相信這些才是超級力量,而智能即將被商品化。”
他拿放射科醫生做例子。AI 研究者最早說會消失的職業就是放射科醫生,因為計算機視覺在 2019 到 2020 年左右就已經在讀片上超越了人類。結果現在每個放射科平臺都用 AI,放射科醫生的數量反而增加了,全球還在鬧短缺。AI 把讀片變快之后,醫院能接更多患者,對放射科醫生的需求反而上升了。黃仁勛認為同樣的邏輯適用于軟件工程師,“你的職業目的和你的工作任務相關,但不是一回事。”
這番話在社交媒體上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Hacker News 幾小時內涌入幾百條回復,不少人注意到英偉達 2026 財年 Q1 財報即將發布,GTC 2026 也剛剛落幕,Vera Rubin 架構亮過相了,“至少 1 萬億美元”的芯片收入預期也放出來了。選在這個節點說“AGI 已經實現”,時機上很難說是巧合。
不過黃仁勛大概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解讀。他做了 34 年的 CEO,是在任時間最長的科技公司掌門人,對爭議的耐受度可能比大多數人想象的高。他在節目里聊到自己管理風格時說了句話,拿來形容他這次的 AGI 表態也挺合適:“How hard can it be?”
參考資料:
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if8NQcjVf0
運營/排版:何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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