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勉州城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被曬得打蔫,連風都帶著滾燙的氣息,整個城市都被一股燥熱裹挾著。
城郊龍門鎮一條村鎮道路旁,一家剛裝修完畢的洗浴中心靜靜矗立著,紅底黃字的“朝霞洗浴中心”招牌格外顯眼,玻璃門上貼著“試營業倒計時3天”的海報,門口還堆著幾箱未拆封的洗浴用品。
老板娘彭小霞32歲,個子不高,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干練。她在洗浴行業打了整整八年工,從最初的服務員做到領班,省吃儉用攢下了一筆錢,又向親戚朋友借了些,才盤下這間門面,有了自己的洗浴中心。對她來說,這家店不僅是生計,更是她擺脫底層,過上富貴生活的希望。
夏天是洗浴中心生意的旺季,為了不錯過這份時機,彭小霞連著一個多月泡在店里盯裝修,雖然常常累得站著都犯困,但緊趕慢趕,總算是將竣工時間提前了十來天。
這天中午,裝修工老周頂著灼人的烈日來到洗浴中心,他和老板娘約好,今日來結尾款。
洗浴中心大門虛掩,留了一條縫,老周走上前輕輕推開,裝修殘留的油漆味、水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但房內靜悄悄的,只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老板娘,彭老板娘在嗎?”老周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老周撓了撓頭,心里嘀咕:“這人怕是中午吃了飯犯困,在休息室歇著了吧?”
他順著大廳一側的走廊往里走,兩邊的房間還沒完全收拾好,地上堆著裝修廢料。休息室的門沒鎖,虛掩著。
“老板娘。”老周輕聲招呼著推開門,下一秒,他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休息室不大,一張單人床靠在墻邊,床上,彭小霞衣不蔽體地躺著,兩條赤裸的腿垂在床沿。最嚇人的是,她的頭和脖子近乎分離,之間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膚相連,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斷開。血液染紅了白色的床單,濺得墻上地上到處都是,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裝修材料的刺鼻氣味,嗆得老周胃里翻江倒海,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啊——殺人了!救命啊!”老周強忍著不適,從喉嚨里爆發出凄厲的嚎叫后,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渾身不停發抖,連爬都爬不動。
洗浴中心剛裝修好,既沒有服務員也沒有客人,大中午的,外邊也無人經過,所以老周的喊聲未被聽見。過了一陣,老周緩過來后,才哆嗦著起身,走出休息室,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報了警。
光天化日之下突發重大刑事案件,指令很快被推送到了刑偵支隊。大隊長吳懷宇接到電話時正在食堂吃飯,丟下碗就組織人手前往事發現場,法醫子敬剛好在附近做另一起勘查任務,就先行過去了。
途中,留在隊里作信息查詢的裴玥傳來了一些相關情況:“朝霞洗浴中心剛裝修完,還沒正式開業,目前只有老板娘彭小霞一個人。她曾在勉州城區多家洗浴中心打工,社會關系比較復雜。”
吳懷宇靠在副駕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沉聲道:“小玥,查一下彭小霞的近期行蹤,看看她和什么人有過接觸,有沒有什么矛盾糾紛。”繼而又扭頭看向后排:“老張,你到了現場后還是負責周邊住戶走訪,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車輛出沒,阿文跟著我。”
“好。”兩人異口同聲地回應。
四十多分鐘后,車子抵達朝霞洗浴中心,事先到達的派出所民警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一些看熱鬧的居民,一邊拿扇子驅暑,一邊議論著。
“這老板娘看著挺老實的,怎么會被人殺了呢?”
“聽說死狀可慘了,脖子都快被砍斷了,真嚇人!”
“會不會是搶劫殺人啊?洗浴中心在裝修,說不定老板娘身上有錢。”
吳懷宇撥開人群,扶著警戒線,對圍觀者說:“大家請往后退一點,不要破壞現場,謝謝配合!”
余文戴好腳套,跟著師父走進第一現場,尸體的慘狀讓他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小聲說:“這也太狠了,脖子都快砍斷了,得有多恨啊……”
子敬剛結束初步勘驗,正在把工具往箱子里放,見他們到了,起身向吳懷宇匯報說:“死者系機械性窒息合并頸部銳器傷死亡,頸部傷口為單刃銳器所致,推測為菜刀之類的兇器。死者體內提取到男性精液,疑似為奸殺案。但有個奇怪的地方,死者雙腿姿勢異常,身上沒有明顯的反抗痕跡,只有腳踝處有一道勒痕,要么是被控制住失去了知覺,要么是被殺害后才遭到侵犯——要是后者,說明兇手心理極度扭曲。血跡還沒完全干涸,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八點半到九點半之間。”
吳懷宇點點頭,沖余文道:“阿文,把現場及周邊的物證勘查做了。”
稍后,余文向他反饋:“現場有明顯的翻動痕跡,床頭柜的抽屜被拉開,里面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死者的包也被打開了,死者的現金、手機、首飾等貴重物品全都不見,所以不排除劫財可能。”
“另外。”余文頓了頓,將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遞給吳懷宇:“洗浴中心大門外二十多米的墻角發現一條干凈的女性內褲。”
吳懷宇將袋子提到眼前看了看,沉吟道:“前幾日下過小雨,地面都是濕的,這條內褲卻這么干凈,說明是剛丟不久,很可能是兇手作案后留下的。”
老張那邊走訪了彭小霞的鄰居和裝修工老周。鄰居說,彭小霞平時很少和人來往,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洗浴中心,偶爾會看到有陌生男人來找她,但都是匆匆忙忙的,看不清長相。
老周經過一陣子的安撫,情緒終于穩定了些,但談起現場的場景,還是忍不住渾身發抖:“張警官,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從來沒見過那么慘的場面……彭老板娘平時人挺好的,裝修的時候對我們也客氣,就是性子有點急,有時候會催我們快點干活。”
“你最后一次見到彭小霞是什么時候?”
老周仔細回憶了一下:“最后一次……是昨天下午,我在做一些收尾活兒,她跟我說,讓我今天中午過來結尾款,讓我放心。我當時還跟她說一定準時到,沒想到……沒想到一來就見她出了事。”
“昨天下午她有沒有什么異常?比如,情緒不好,或者和什么人發生過爭執?”
老周搖了搖頭:“沒有,她當時情緒挺好的,還跟我聊了幾句開業后的打算,說等開業了讓我們來洗浴,她給打折。”
“好好想想。”老張掏出煙盒,給老周遞支煙,自己也點燃一支,接著問:"再往前,你們裝修這段時間,有沒有聽她與誰發生爭吵?”
老周吸著煙,仔細回憶了片刻:“你這么講,前些日子是有一回,老板娘在店里接了個電話,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那天下午店里就來了個壯漢,兇得很,臉上有疤,騎輛黑色摩托車。”
老張來了興致,追問:“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老周搖頭:“好像是什么錢,我后來進屋里干活了,沒聽清,就聽著吵了好一陣子。”
“具體是哪一天?”
老周又想了想:“上個禮拜,三還是四來著……”
“這好辦。”吳懷宇安排道:“讓小玥對那兩天里和死者有過通話的男性人員進行核查,重點是名下有摩托車的。”
當日傍晚時分,小玥就傳來了好消息:“上周三,有個號碼與死者有過兩通電話,時長分別是三分鐘和五分鐘,機主趙磊,26歲,身高一米八,身材壯實,短發,有過打架斗毆前科,臉上有道疤痕就是那次打架留下的。趙磊名下有輛雅馬哈的150黑色摩托,這些特征都與老周描述的吻合。”
當吳懷宇帶人在一家網吧找到趙磊時,他正一邊吃著方便面一邊打游戲。
考慮到趙磊有殺人嫌疑,且體形魁梧,為防止他狗急跳墻甚至傷害到無辜群眾,吳懷宇沒有立即對其實施控制,而是安排斐玥到網吧開了臺機子監控他的一舉一動,自己帶人在網吧外的小巷埋伏著。
凌晨一點,趙磊起身結賬,吊兒郎當地走出網吧。此時已至深夜,巷子里行人稀少,趙磊出門后,徑直走到路邊停放車輛的地方,跨步坐上一輛黑色摩托車,掏出鑰匙準備插入。
吳懷宇四人迅速靠近過去,牢牢將趙磊按壓在摩托車上。
“誰?”趙磊四肢用力掙扎。
“警察,不許動。”吳懷宇表明身份。
不料,趙磊一聽這話,掙扎得更厲害了。他身材壯,力氣大,兩旁又是些自行車、電動車,吳懷宇他們不好發力。
眼見著就要被他掙脫,吳懷宇果斷掏出槍抵在他頭上:“你涉嫌謀殺,再不配合我就開槍了!”
“殺人?”趙磊身子僵住,臉色瞬間慘白,連忙辯稱:“警官,你們搞錯了,搞錯了。”
“老實點,跟我們回去調查清楚,才知道錯沒錯。”吳懷宇特意把槍口往前頂了頂,明顯感到趙磊卸下了抵抗的力氣。
進入審訊室,吳懷宇問:“知不知道為什么找你?”
趙磊連忙搖頭,大喊冤枉。
“那你剛才為什么要拼命反抗?”余文問。
“我……我以為是因為我前幾天夜里騎摩托炸街的事……”
余文看了吳懷宇一眼,又問:“彭小霞認識吧?”
趙磊臉上的肉抖動了一下,疑惑地問:“認識啊,干嘛?”
“她死了。”吳懷宇沉聲道。
趙磊直接愣住,好幾秒后才一臉不可置信地道:“死了?怎么死的?不關我的事啊,真不關我的事。”
“有人指證,上周三下午,你在她店里和她大吵了一架,說說吧,怎么回事?”
趙磊連忙說:“我,我是去找她要錢的。”
“什么錢?”
“我在城里金鳳凰洗浴中心當保安,我女朋友是服務員,彭小霞是她的領班。幾個月前,她找我女朋友借錢,說好的借一萬還一萬二,最后只還了一萬,剩下兩千說過一陣給,可沒過多久她就走了,打電話也耍賴。我咽不下氣,到處找她,最近剛找到,打電話她還不認賬,我就直接去店里了。那天我們是吵了幾句,但我沒必要為了兩千塊殺人啊,警官,你們真抓錯人了。”
“昨天晚上八點到十一點,你在哪里?”
“我在……”趙磊琢磨著,突然興奮地喊道:“昨晚我在上班,你們可以去調監控,我七點接班,凌晨三點才下班!”
審訊結束后,余文和斐玥到金鳳凰洗浴中心調取監控,證實趙磊所說,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案件偵查回到原點,吳懷宇將人手分成兩組,一組從蓄意謀殺角度出發,繼續圍繞死者的人際關系開展調查;另一組則圍繞隨機作案謀財的動機,走訪調查案發前出現在洗浴中心周圍的可疑人員。
斐玥和余文分在第一組,他們梳理彭小霞通話記錄時,發現一個高頻出現的電話號碼,機主李建國,45歲,勉州城區人,開了一家建材店,主營裝修材料,經濟條件不錯,已婚,有一個兒子。近兩個月來,李建國名下的車輛多次出現在彭小霞的洗浴中心附近,最可疑的是,案發當晚也出現過。
李建國迅即被傳喚到刑警隊接受問話,剛開始他還有些不情愿,直到聽聞彭小霞已經死亡,這才改了口風,答應馬上過來。
“警官,到底怎么回事?”一見到打電話通知他來的余文,李建國就沖上來問。
旁邊的斐玥敏銳地發現,和先前趙磊急于撇開和案件關聯不同的是,李建國對死者多了一種關切的情緒,就問:“你和彭小霞是什么關系?”
“我……我們是朋友。”
斐玥盯著他,追問:“朋友還是情人?”
李建國不敢與她對視,低下頭,沉默了一陣,這才說道:多年前,他帶著朋友一起去洗浴中心時,認識了彭小霞,那會兒她還只是一個服務員。彭小霞給李建國服務過程中,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聊著聊著,李建國覺得談得來,就對她多了幾分心思。此后,李建國經常去那家洗浴店,每次都點彭小霞的鐘。久而久之,兩人就熟絡了起來。后來,彭小霞換了好幾個洗浴中心,她到哪里,李建國就去哪一家店,依然是每次找她。再后來,彭小霞當了領班,不再直接對客人服務,李建國就會私下約她。
李建國稱,自己放不下家庭,所以一直和彭小霞是偷摸著接觸。但多年交往下來,他對彭小霞已經產生了一些情愫,這次彭小霞開店裝修,他就瞞著老婆給他拉了好幾批建筑材料。
案發當晚,李建國在外面談了生意,就開著車過來,想找彭小霞溫存一陣。
李建國做事謹慎,他知道裝修期間店里時常有外人出入,就和彭小霞約定了暗號,他不會踏進洗浴中心的大門,而是將車停在附近,然后按兩聲喇叭。通常情況下,彭小霞聽到喇叭聲就會自己出來,走到車旁直接上車。
然而,當晚他到了以后,按了兩聲喇叭,足足等了有十分鐘,卻始終沒有看到彭小霞出來。他開車到洗浴中心外溜達了一圈后,再次按響喇叭,仍沒得到回應。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并且洗浴中心的內部燈是亮著的,按說這個時間彭小霞也理應在店里。李建國覺得有些奇怪,甚至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于是決定下車一看究竟。
但他還是不敢直接進去,就繞到洗浴中心休息室后墻的窗戶邊,試圖通過窗戶看看里邊到底有人沒有,只見里邊被翻得亂七八糟,東西散落一地,但因為床在墻的死角,他并沒有看見彭小霞的尸體。
他又輕聲喊了幾聲,還是沒得到回應。他誤以為彭小霞是臨時有突發情況出去了,剛好這會兒他老婆打來電話問他什么時候回去,他就匆忙離開現場,開車回家了。
“你從窗口看到里面雜亂無章,東西散落一地,都沒想著進去看看?”余文盯著他問。
李建國解釋說,洗浴中心正在裝修,東西亂一點是正常的,最關鍵的是,他怕進去后碰到施工的工人,婚外情曝光的后果他無法承擔。
也是由于這個原因,他央求余文,讓他怎么配合調查都可以,千萬別讓他老婆知道這件事,不然他的家庭和后半生都毀了。
余文想了想,又看了看斐玥,點頭答應了他。這起案件,死者體內有兇手的精液,這是最直接的證據。所以,對任何一個嫌疑對象,其他調查都可以算是輔助查證,取DNA比對才是核心手段。
而經比對,趙磊、李建國的DNA均不相符,嫌疑排除。
倒是老張那邊出了個狀況,他原本想再去走訪裝修工老周,看能不能問出點其他線索,卻駭然得知,老周死了,前一天剛辦過葬禮。
家屬說,事發后,老周一直魂不守舍,天天被噩夢纏身,最后一天晚上,他半夜突發心臟疾病,120救護車趕過來時,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唉。”斐玥嘆息說:“這兇手又間接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子敬。”老張掏出一個證物袋,當著眾人疑惑的目光遞給法醫:“這是我在老周房間找到的頭發,你還是和死者體內的精液做個DNA比對吧。”
“你懷疑老周是兇手?”子敬驚訝地問。
余文也很詫異:“畏罪而死嗎?”
只有吳懷宇面色如常,沉聲說:“這也算是為老周正名吧,不讓他背負上嫌疑,畢竟,他是案發現場的第一見證人。”
還好,比對結果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不匹配。
案件陷入瓶頸,余文皺眉問,“師父,現在怎么辦,難道要逐一排查所有和彭小霞認識的男性嗎?”
“當沒有指定性線索的時候,大范圍排查雖然耗時耗力,但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吳懷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我們的耐心、恒心和體力了。”
余文解釋說:“我也不是怕苦怕累,就是死者多年從事洗浴行業,人際關系復雜,我是擔心無論我們多么仔細,都會有遺漏。”
“那就再仔細,再深入。”吳懷宇看著他,“盡量讓那遺漏變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這一刻,余文從師父眼中看到了一名老刑警的堅定與執著,深受感染,把身子一挺,大聲回道:“是!”
隨后,專案組仍然分成兩組,一組走訪近兩年與彭小霞有過交集的朋友、同事、客戶,重點篩查二十到四十五歲之間的男子,提取DNA信息進行比對;另一組則以案發地龍門鎮為中心,往外輻射十公里,對范圍內符合年齡條件的男性常住人口進行篩查。
吳懷宇親自帶領的第一組那邊率先核查完畢,沒找到兇手,他又將所有力量投入進第二組。因涉及對象很多,他們又細分了一下,先查前科和無業人員,接著查常在網吧、臺球廳、KTV、洗浴中心等娛樂場所混跡的人員,然后是場鎮住戶,最后是周邊村子住戶。
大半年時間過去,篩查了近兩千人,好幾次都以為要破案了,結果DNA比對并不符合。
這期間,新的案事件偵破工作不時被分配過來,大家一邊辦著新案子,一邊加班做著舊案子的核查工作,幾乎每天都睡在隊里。
好幾回,吳懷宇接到女兒念念打來的電話,委屈地問他怎么不回家,是不是不喜歡她了,他都是心如刀割。這些年來,他虧欠妻子、虧欠女兒的實在是太多了。
話說回來,欠家人的又何止是他。老張的母親前幾年中風偏癱,長期需要人照顧,父親年紀大了,自己都顧不過來,老張作為獨子,卻無法侍奉左右,只有花錢請護工。斐玥因工作太忙與丈夫聚少離多,婚后遲遲沒有懷孕,兩人經常因此吵架,最后落得個離婚收場。新來的余文,家里介紹了個教師女朋友,只談了兩個月,對方就因余文陪她太少而提出了分手。
每個人都有難處,但事情總要有人去做,他們多加一天班,兇手就能早一天被發現、被抓捕,受害人的亡靈就能早日安息,社會上潛在的隱患亦能早一些被消除。從穿上這身警服的那一天起,他們就不再只屬于自己和家庭……
這天傍晚,吳懷宇帶著余文驅車來到龍門鎮下的獨溝村,準備走訪農戶李泉。
李泉28歲,是村里的養雞大戶。早在兩個月前,吳懷宇就留意到了他。之所以沒馬上找他問話,是因為他正在“閉關”。
李泉平時沒住在村里,而是在離村子兩公里外的一處孤山上建了個雞廠,大規模養雞。為了隔絕病毒、減少風險,李泉采取的是封閉式養雞法,每批雞開養前,會提前給雞準備好所需的飼料、藥物等必備品,再準備好自己的物資,此后,他就會把雞廠關上,和外界隔絕,直等到這批肉雞可以出欄售賣,才會打開廠門。每批雞養殖結束賣掉后,李泉會休息一陣子,然后開啟下一個封閉養殖周期。
兩個月前,吳懷宇在待排查名單里看到李泉的信息,腦子里靈光一現,馬上查了李泉近期的出廠情況,發現案發那個時段,李泉剛好售賣了一批養殖的雞。而通常情況下,在雞廠“坐牢”幾個月后,李泉都會報復性地消費幾天,約上朋友大吃大喝,去K歌、按摩、泡澡等等。
吳懷宇很想立即去找李泉核查,可一了解才知,案發一個多月后,李泉又把自己關進了雞廠,還要等兩個月才會結束這批雞仔的養殖。
此后,吳懷宇一直讓人盯著李泉,倒也沒有異常的舉動。
這天下午,當地派出所民警反饋,李泉今晚將會打開廠門,讓事先簽訂了合同的購買方前來將這批雞仔拉走,他們一直在外圍盯著。
吳懷宇二人趕到雞廠外時,看到有幾輛貨車停在外面,正在裝車。
夜里九點,貨車陸續駛離雞廠,待最后一輛車開出后,一名男子走出雞廠,準備鎖上大門,被吳懷宇等人團團圍住。
“你們是誰,要,要干什么?”男子警惕地問。
“李泉是吧,我們是龍門鎮派出所的,有起盜竊案件需要你協助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派出所所長上前亮明證件道。
“你們瘋了吧,我在廠里關幾個月了,一步都沒出過廠,怎么可能偷東西!”李泉厲聲質問。
“村民在雞廠附近散養的山羊丟了兩頭,非說是你偷的。既然有人指證,不管有沒有這事,你都得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上車吧。”
“他媽的,哪個狗日的誣蔑老子,老子要捅死他!”李泉暴跳如雷,可見著幾個警察目光都不善,也沒敢發作,不情不愿地上了車。
到了派出所,吳懷宇以派出所民警的身份和所長一起對李泉展開訊問,并提取了他的生物檢材。
審訊室外,余文拿到檢材后,迅速開車趕到刑警隊實驗室,將其交給子敬做DNA分型比對。
對于這起子虛有的盜竊案件,吳懷宇煞有介事地問了李泉很多問題。李泉極不耐煩,一個勁地催促他們快一點,所長此時則充當起和事佬,時不時給他發支煙,讓他別介意,不過是走個流程。
兩人一唱一和,不知不覺五個小時過去,把暴躁的李泉熬得都沒了精神,耷拉著腦袋,嘴里不停嘟噥著等出去了要投訴他們。
就在吳懷宇耐著性子準備再磨他一陣時,終于等來了子敬的電話:“對上了,就是他!”
吳懷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吼道:“李泉!”
李泉被突如其來的大喝嚇得身子一震,眼神迷茫地看著吳懷宇,不明所以。
吳懷宇轉過身,拿起椅子靠背上的文件袋,從中抽出在案發現場洗浴中心外拍攝的環境照,走過去,豎著舉在李泉面前:“這個地方,眼熟吧!”
李泉臉色瞬變,顫抖著說:“我沒……沒在這偷過東西。”
吳懷宇冷哼一聲:“你可能沒偷東西,但你留下了東西。”
此時已是凌晨,再過一陣天就要亮了,吳懷宇不準備和他浪費時間,直接亮出了底牌:“半年前,龍門鎮發生一起奸殺案,死者是這家洗浴中心的女老板。DNA比對顯示,尸體內的精液與你完全匹配。”
這話一出,李泉整個身子像是去了骨一般,直接癱軟在了椅子上。
當晚,李泉與朋友在鎮上喝完酒,獨自在街上晃蕩,路過那處洗浴中心時,沒看清門口的試營業公告,直接走了進去,想找人放松放松。
他先在大廳沒見到人,就往里走,邊走邊吆喝。聽到里面有女人的聲音,就一直走了進去,到了一間屋子,看到一個女人正從床上起身。
李泉養雞好幾個月沒碰女人,一時精蟲上頭,直接撲過去把女子壓到身下,又是摸又是親,不料遭到了激烈反抗。
當時李泉剛賣了雞,手里有不少錢,他以為對方是想多要錢,就說等完事后多給些,可女人仍然反抗,還扇了他一耳光,讓他滾。
李泉瞬間被激怒,他站起身來,瞥見旁邊桌上放著把水果刀,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拿起刀便沖過去,壓住女子的頭,將刀猛地砍向她的脖子……發泄完怒氣后,李泉還未滿足,又對彭湘蓮的尸體進行了侮辱,事后把現場搜刮一遍,不僅帶走了值錢的東西,還拿了些女性私密用品,以滿足他的變態欲望。走到外面不遠處,他又覺得女人的內褲晦氣,就將其丟下,趁夜色逃離了現場。
當天夜里,李泉酒醒后非常害怕,次日一早就乘車去了湖南一個親戚家,并時刻關注著案件進展,直到十來天后,見著沒人找到他頭上,才又悄悄潛回勉州。又過了一個多月,他見龍門鎮那些面生的警察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剛好又到了該養雞的時候,就把自己重新關進雞廠。在雞廠里,他每天給雞喂食、打掃雞舍,要干很多活,沒心思亂想,倒也覺得日子過得安寧,和以前差不多。眼見著大半年過去,他滿以為自己已經躲過一劫,沒曾想還是落入了法網。
訊問結束,吳懷宇走出審訊室時,已日上三竿。
一夜未眠,他臉上的疲憊神態盡顯,但多日來皺著的眉頭卻是完全舒展開了。
案件告破,兇手被捕,死者瞑目,這蓬勃朝陽散發出的光芒,雖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倒也似驅散了籠罩在龍門鎮上空半年之久的陰霾。
想著今天下班后可以回家抱抱女兒,吳懷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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