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學者格拉德斯通,研究《奧德賽》這部荷馬史詩的時候,意外發現古人不太懂得對“藍色”的表達。
他發現書里面說大海的顏色是“酒紅色”,再藉此考證其他古國,推導出全球文明的“藍色”一詞都出現得很晚。
給出的原因是古人很少見到藍色實物!但我覺得這種說法有些片面,因為中國的“藍”,出現得非常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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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山西大同博物館
不說大海,難道西方的古人沒見過天空嗎?
早在《爾雅》里,就有“秋鳸竊藍”的說法,這個詞很美,一種候鳥羽毛“偷”了一些藍色。
《說文解字》里有一句:“藍,染青艸也。”所謂“青”,是從藍草里提煉出來的。
那句著名的“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出自《荀子·勸學》,也就是說至少在戰國時期,古人就已經能明確表達出各種顏色和釋義。
更別說“碧”、“靛”、“蒼”、“黛”等雅致的表達,也就中國是獨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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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物里代表性的藍色,山西大同博物館的“北魏藍”,肯定榜上有名。
它們21世紀初出土于大同市七里村的北魏墓群,大多不復完整,邊緣磕碰,殘缺不全,表面布滿時光侵蝕的虹彩與土沁。
可這一抹殘缺的“絕色”,歷經1600多年仍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如果有光線穿過時,邊緣還會泛起朦朧的光暈,厚實處還有幾乎化不開的濃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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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每一個去看過實物的人,會表達的就說:“如同蛤蜊殼內部那般奇幻、流動的光澤,這是時間與化學變化的共同杰作。”
不會表達那就直白點:“哇,好美,太牛了,古人怎么辦到的?”
其實它們的材料都是:玻璃!而且大多都不是中國傳統的“鉛鋇玻璃”(琉璃),而是更通透的“鈉鈣玻璃”。
北魏,這個南北朝最重要的年代(漢化),給我們留下了如此絕色,那技術為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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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主流說法,是融合了大月氏人帶來的技術,再結合本土工藝,原創出的一種顏色。
《魏書·大月氏傳》記載過,這個游牧部族通過絲綢之路來到中國后,自稱能“鑄石為五色琉璃”,并在平城附近開采礦石,進行冶煉。
制作出玻璃器后:“觀者見之,莫不驚駭。”就是說當時的人被驚到了,怎么會美成這樣?
然后下面一句更有趣:“自此,國中琉璃遂賤,人不復珍之。”
那些老祖宗傳下來的琉璃器,瞬間貶值,人們不再當成珍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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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主要是“新鮮感”在作祟,戰國琉璃器也非常美,不能“踩一捧一”。
只不過古人對琉璃見多了,看“膩了”,突然見到更透亮的玻璃,才在史書里留下這樣的記載。
大月氏人帶來的,不僅是一種配方,更關鍵的可能是“吹制技術”。
這種技術能讓玻璃液像吹糖人一樣被塑造成型,制作出器壁更薄、器形更大、更輕盈美觀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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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工匠們迅速吸收并掌握了這門技藝,將它用于本土材料的實踐。
有一種猜測,它那深邃的藍色,很可能加入了“鈷藍”,古代頂尖瓷器也會加這種材料。
這色彩偏好,或許也與當時佛教藝術的興盛有關。
玻璃技術傳下去了,比如李靜訓墓著名的“綠玻璃瓶”,但顏色很明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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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李靜訓的玻璃瓶
這是綠色,也是頂級國寶!說明隋代工匠的手藝一點沒落下,但“北魏藍”卻沒流行下去。
究其原因,我認為可能是“成本”和“審美”的因素。
因為到了隋唐時期,瓷器技術開始爆發式增長,各類青瓷、白瓷的窯口遍布全國。
瓷器也能制作得極美,更重要的是在日常生活中,遠比脆弱的玻璃實用。何況古代制作玻璃的成本,遠高于瓷器,那么“性價比低”,自然就不流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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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中國本土的鉛鋇玻璃一直存在,從未斷絕,慢慢也能吹制出精美的透明或半透明器皿。
后期的審美,逐漸從追求色彩,變成追求“透光”特性,并與玉器、水晶等質感靠近,“北魏藍”配方復雜,與主流實用需求脫節,自然就漸漸消失了。
這一抹“絕色”,未能成為后世玻璃的主流色調,但它存在過,輝煌過,被我們見識到,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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