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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方詩意
編輯丨六子
攜程,又遇到了麻煩。
據央視新聞報道,3月23日,北京市市場監管局聯合市商務局、市文化和旅游局聯合約談12家互聯網巨頭,集中通報開展平臺“內卷式”競爭綜合整治以來發現的第一批問題。
讓人意外的是,通報的四大方面8個典型事例,攜程獨占3個,包括自動跟價剝奪酒店定價權,制定不合理“切客”判定和處罰規則,以及在與平臺合作密切的特牌、金牌酒店名稱之后標注橙色、紅色“大拇指”標識,誤導消費者。
此外,通報還點名了第三方火車票網絡銷售平臺涉嫌提高搶票成功率等虛假宣傳,攜程也屬于此前就被約談過的12家第三方火車票網絡銷售平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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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央視新聞
近期,攜程一直處于輿論關注焦點上。僅今年被官媒報道的,就包括反壟斷立案落地,“拿去花”等助貸產品被點名等。更早之前,還可以追溯到文旅行業去年對攜程的批評——強行給酒店調價并追求最低價、禁止酒店允許客人在其他渠道交易、高額利潤。
連續在輿論上“摔跤”的攜程,還有不少關卡要過。
01
「高壓之年,攜程依然“賺麻了”」
被地方市監和文旅部門點名,被媒體深挖對商家的手段,被官方反壟斷,就連助貸業務此前也遭遇了約談,這些問題集中爆發,攜程可能正處于它成立以來處境最微妙的一段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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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鄭州市場監管
但看財報,攜程又仿佛活在另一條時間線上。2025年,攜程實現營收624億元,同比增長17%,遠高于行業增速;歸母凈利潤達到332.94億元,凈利率堪比茅臺,剔除其中出售資產帶來的收益,全年營業利潤為157.73億元,同比增長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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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雪球
其實剔除一次性收益之后,對比過去的業績,攜程盈利能力較往期是有所下滑的。
2025年,攜程報表中的“其他收入”達到213.21億元,其中出售Make My Trip部分股權一次性確認的投資收益就接近170億元。剔除后,攜程2025年的經營利潤約為134億元,比2024年的160億元低了26億元。
然而據36氪等媒體統計,去年前三季度A股酒店、景區、航空三大板塊加總凈利潤也就約190億元。攜程雖還沒到輿論中“一人抵整個行業”的地步,但賺走半壁江山給人的印象依然震撼。
分板塊來看,攜程的業務中,之前被約談的交通票務營收225億元,同比增長11%。而商家和行業聲討最嚴重的住宿預訂業務,2025年實現營收261億元,同比增長21%,占總營收的42%,是唯一一個增速高于整體的板塊,也是利潤和現金流的“基本盤”。
影響力最大的板塊,正好是“從商家身上掙錢”。這個模式的基礎決定了,當攜程的影響力大到一定地步,它和商家的利益爭端,就無法再避而不談。
02
「市場支配地位受質疑,商家聲討“潛規則”」
攜程的問題,還要從市場地位說起。
據虎嗅從財報統計,在扣除直接成本(不含銷售和研發費用)后,攜程的毛利率長期維持在80%以上。這一水平,高于酒店行業普遍約40%的毛利率,遠高于航空公司20%以下的毛利率,也高于大部分互聯網平臺企業。
但這并不是因為攜程提供了比酒店、航司高出一個數量級的價值,而是因為它在產業鏈中的位置,與傳統意義上的服務提供方完全不同。
據交銀國際測算,從在線旅游(OTA)整體格局看,攜程在OTA GMV中的市占率大約在56%。據天眼查,由于早年攜程通過資本手段吸收了去哪兒、同程旅行的股權,整個“攜程系”的線上份額接近70%。在高星酒店線上預訂領域,攜程的市占率甚至被認為超過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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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新華網
在這樣一個高度集中的市場結構下,平臺擁有了對品牌酒店、長尾民宿,甚至部分景區和旅行社的極強話語權。它能夠對酒店“分級”收取傭金,開發不同的數字推廣產品和增值服務。
《經濟觀察報》援引業內人士發言表示:“國外OTA的顯性傭金雖然高于攜程,但沒有攜程這么多隱性玩法。”
而在社交平臺上,也有酒店運營方直接向攜程開炮。該商家披露,她原本在多個平臺(攜程、美團等)開展業務。但攜程業務員頻繁因“1塊錢2塊錢”的價差,要求酒店在攜程的價格必須是全網最低。為了省心,酒店方與攜程業務達成協議:撤下復雜的二級分銷,統一底價,并額外支付傭金(云梯5%)以維持價格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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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酒店的訴求是希望各平臺賣價一致,方便管理自己的品牌價格體系。然而協議達成僅兩天,攜程便單方面上線了大額補貼。雖然酒店收到的“結算價”沒變,但在消費者端看到的“賣價”變得極低,導致酒店內外價格體系出現混亂。
為爭奪所謂“最低價”的名頭,攜程一邊認為補貼是單方面行為、不影響商家底價,一邊又干涉酒店在其他平臺的最終賣價,剝奪了商家的自主定價權。
也有網友發出疑問,為什么直接訂酒店也沒有攜程優惠?有商家披露了內幕:“查到直接扣分”“不能報低于攜程的價格,否則酒店排名會被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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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顯然,這已經不是商業模式的問題,而是市場支配地位讓攜程有能力“決定”商家的經營行為。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在去年云南、貴州等地的民間組織相繼對攜程發難后,監管最終把目光投向了攜程。
03
「不做“收費站”,攜程怎么辦?」
綜合攜程目前的業務模式來看,它同時面向B端和C端開展業務,就像“收費站”一樣卡在酒旅產業鏈之中。
在B端,攜程與酒店、景區、旅行社之間的合作,并不只是簡單的“傭金+上架”。
其特牌、金牌等分級合作體系,關系著傭金梯度、展示位資源、流量扶持、營銷工具權限等多個維度,把供應商分為不同等級。加上保留房和庫存鎖定、“最優價承諾”與價格監測工具,如“調價助手”“競價推流”等,商家的定價、流量分發權益高度綁定攜程。
行業內被詬病的“二選一”與“強制最優價”,本質上就是這一套規則體系的自然延伸。
讓人意外的是,在之前沒有被廣泛討論的C端業務上,攜程助貸與數據合規方面也暴露出問題。
今年2月,六家出行平臺因為助貸業務不規范被多部門聯合約談。攜程作為業內最早完善金融布局的公司赫然在列,攜程“拿去花”等產品,便是與多家持牌金融機構合作,以平臺為入口進行導流和風控能力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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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互聯網
這類服務往往在訂機票、訂酒店、跟團游等高場景下,由平臺主動推送“分期支付”“隨心借”“額度推薦”等金融選項。這看上去只是多了一個支付選擇,但實際上關聯了極其豐富的用戶行為與偏好數據。
因此,監管面向所有平臺都重點提到了“不得使用誤導性宣傳用語;清晰披露貸款機構名稱及信貸產品信息,并向借款人明確提示理性借貸;暢通客戶投訴渠道,及時回應并妥善處理消費糾紛,著力提升服務品質,切實保障消費者合法權益”。
不過目前,攜程在黑貓投訴等平臺上仍面臨大量關于暴力催收、泄露個人信息、隱形服務費等方面的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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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黑貓投訴
綜合來看,無論是B端的特牌/金牌體系、最優價承諾、調價助手,還是C端的助貸與數據畫像,本質上都是攜程在掌握了需求入口和信息優勢之后,盡可能把這種控制力貨幣化。而攜程的市場占有率決定了,它的決策會廣泛影響大量商家和用戶。一邊賺錢一邊挨罵,正是這種影響力的體現。
經過這近一年的“折騰”,尤其是1月明確進入反壟斷周期,攜程自然無法再無視這愈演愈烈的問題。
據時代財經報道,攜程于3月10日下線了所謂的“AI生意助手”功能。攜程的回應是,要擴大商戶自主定價空間與盈利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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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時代財經
而長期來看,僅是一兩個工具的調整,或許并不足以消除攜程過去在商家中建立的“霸道”印象。面向未來,如果要在監管和市場的雙重重估下重建正當性,就必須更多地扮演“運營基礎設施”的角色——幫助客戶真正做好收益管理、精細化定價與服務升級,而不是主要依靠規則與排序權賺錢。
但要挽回諸多酒店商家和消費者的心,攜程要做的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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