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表哥周凱的升學宴辦得風風光光。
姑姑包下了鎮上最好的酒店,擺了二十桌。
幾乎所有沾親帶故的人都來了。
我和爸媽也被“邀請”參加。
我爸本來不想去被我媽勸住了。
“要去為什么不去?”
“我們家的女兒是沒出息,但我們做人的臉面不能丟。”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里面全是失望。
我知道,她還在生我的氣。
宴席上姑姑和姑父穿著嶄新的衣服,紅光滿面地穿梭在酒桌間,接受著眾人的恭維。
“老周你家兒子可真有出息啊!”
“可不是嘛這可是咱們家族里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以后前途無量啊!”
姑姑笑得見牙不見眼,嘴上卻謙虛著。
“哪里哪里就是個普通一本,運氣好罷了。”
“不像我大哥家的語桐,那可是有大智慧的,主動放棄清北,選擇體驗生活,我們這些俗人可比不了。”
她故意拔高聲音,確保每一桌的人都能聽見。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們這一桌。
憐憫,嘲諷,幸災樂禍。
我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媽緊緊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我則面無表情地夾著菜,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的冷靜,似乎激怒了姑姑。
她端著酒杯,帶著周凱,徑直朝我們走來。
“大哥,嫂子,我跟周凱敬你們一杯。”
我爸媽沒動。
姑姑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
“我知道,你們還在為語桐的事情生氣。”
“但孩子嘛,總有不懂事的時候,你們也別太往心里去。”
她說著,話鋒一轉,看向我。
“語桐,今天你哥升學宴,你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
“你學習好,給你哥傳授傳授經驗,講講以后在大學里該怎么規劃。”
周凱站在一旁,挺著胸膛,嘴角上揚,等著看我的笑話。
一個711分的天才,去教一個450分的本科生?
還是在她自己“淪落”到三本之后。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姑姑。
“姑姑,你想讓我說什么?”
“是說怎么考711分,還是說……怎么填志愿?”
我特意在“填志愿”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姑姑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了笑容。
“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呢。”
“當然是讓你談談對大學的理解,也好讓你哥借鑒借鑒。”
“好啊。”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我的理解就是,大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什么方式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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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憑自己的真才實學,光明正大。”
“有的人,卻喜歡用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以為能偷天換日,殊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到了,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姑姑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周凱也收起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眼神有些閃躲。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姑姑的調門瞬間拔高。
“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哥有升學宴,你沒有,在這里說瘋話!”
“服務員!把她給我請出去!”
她開始撒潑。
我媽連忙拉住我。
“語桐,別說了,快坐下!”
我爸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看著姑姑那張因心虛而漲紅的臉,笑了笑,順勢坐下。
目的已經達到。
我已經把懷疑的種子,種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這場鬧劇,最終以我爸媽帶著我提前離席而告終。
回家的路上,車里一片沉寂。
快到家時,我爸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語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爸,再等等。”
“就快了。”
第二天,郵遞員的摩托車停在了我家門口。
他拿出一個EMS特快專遞。
“請問,是許語桐家嗎?”
我媽跑出去,接過了那個文件袋。
文件袋的一角,印著兩個鮮紅的字。
清華。
我媽的手,開始顫抖。
她拿著那個文件袋,像捧著一塊烙鐵,快步走回客廳。
她看著我,又看看手里的文件袋,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疑惑和不敢相信的期待。
“語桐……這……”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平靜地說。
“媽打開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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