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也許會是Robotaxi商業化元年,但距離車主的特斯拉自己出去掙錢,還很遙遠。
馬斯克正在對特斯拉開展一場“自我革命”,他不再把特斯拉當作一家汽車公司,而是瞄準了通用人工智能在物理世界的商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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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車主都信了馬斯克說的,以后特斯拉可以憑借自動駕駛自己跑出去掙錢,晚上回來充電。但實際上,即便Robotaxi實現了初步的成功,這張盤活閑置車輛的“交通即服務”大餅,依然離車主們很遠。
今年1月22日,特斯拉在得州奧斯汀正式向公眾提供“無監督”的Robotaxi服務。這是特斯拉近十年自動駕駛敘事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將“方向盤后無人”的商業運營帶給普通付費用戶。
這無疑是一個里程碑,標志著FSD(全自動駕駛)終于從一個測試版軟件,開始向一個商業產品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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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實際上,所謂的“無監督”,并非完全放任。有用戶反饋,每輛Robotaxi后面都跟著一輛“隨行保障車”,這說明特斯拉仍在用一種緊密監控的方式,對這項服務的安全性做最后的兜底。與Waymo的完全無人監控的運營相比,特斯拉在技術自信和運營成熟度上仍有差距。
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拋出了指數級增長論,即“車隊規模每個月翻一番”,這有點過于樂觀,甚至脫離現實。他聲稱目前在奧斯汀和灣區已有超過500輛Robotaxi,并暗示一年后這個數字將達到驚人的200萬輛。
這個數字不僅超過了特斯拉全年的汽車產能,更無視了自動駕駛技術在地理擴展上面臨的巨大挑戰。現階段,FSD并非一個可以“一鍵開啟”的通用解決方案,每進入一個新城市,都需要對本地的道路、規則和極端場景進行大量的“地面實況真值”標注和模型微調。這種擴展方式是線性的、勞動密集型的,絕無可能實現“每月翻倍”的指數級增長。
這種宣傳與現實的落差,恰恰是理解特斯拉當前處境的關鍵。一方面,它必須向市場展示可度量的進展,以支撐其高達數百倍市盈率的估值;另一方面,這些進展又不足以完全證明其宏大敘事的可行性。
要理解特斯拉為何如此急于推進Robotaxi,就必須理解它正在逃離什么。特斯拉正在逃離成為“下一個豐田”的宿命。
這并非貶低豐田,豐田是工業制造的巔峰。但對于一家以科技公司估值、承載著華爾街無限想象力的企業來說,“豐田化”意味著估值邏輯的崩塌。汽車制造業的本質決定了它是一個資本密集、利潤微薄、競爭慘烈的紅海。特斯拉享受了近十年的先行者紅利,但這個時代已經結束。
真正的挑戰者,是以比亞迪為首的中國軍團。它們用一種特斯拉無法復制的速度和成本結構,重塑了電動車市場。當特斯拉還在為兩三款主力車型的生產效率苦苦掙扎時,中國的競爭對手們已經完成了從電池原材料到整車制造的全棧式垂直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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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特斯拉汽車業務營收和交付量雙雙下滑,全球最大電動車制造商的頭銜被比亞迪奪走。
如果繼續留在牌桌上纏斗,特斯拉必須投入數百億美元開發新平臺、建設新工廠,陷入無休止的配置競爭和價格戰。最終,它或許能保有一席之地,但利潤率將被壓縮至個位數,市盈率也將向傳統車企看齊。
所以,特斯拉在2025年底宣布停產高成本、低銷量的Model S和Model X,將弗里蒙特工廠改造用于生產Optimus人形機器人,就成了一個完全合乎邏輯的選擇。這不是放棄汽車,而是放棄“作為一家汽車公司去競爭”的戰略。
這是一次主動的戰略收縮,目的是集中所有資源,去賭下一個能夠支撐其天價估值的未來。
馬斯克對特斯拉的未來給出的答案是“交通即服務”(Transportation as a Service, TAAS)。這不僅僅是業務的切換,而是商業模式的根本性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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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拉正試圖從一家“一次性銷售硬件”的公司,轉型為一家“提供持續服務和運營網絡”的公司。
TAAS的核心邏輯是資產利用率。一輛私家車95%的時間都停在車位上,是典型的閑置資產,是負債。而在Robotaxi網絡中,一輛車可以接近24小時不間斷運營(除去充電和維護時間),成為持續產生現金流的生產資料。
這種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利用率提升,將極大攤薄單次出行的成本。ARK Invest的研究甚至預測,Robotaxi的每英里成本可以低至0.25美元,不到人類駕駛網約車的十分之一。
這個模式的想象力在于,特斯拉試圖將全球數百萬輛存量和未來的增量汽車,從孤立的“產品”,變成其全球分布式出行網絡的“節點”。當這個網絡建成,特斯拉就不再僅僅是賣車,而是在運營一個龐大的、現實世界中的物理網絡,并通過服務持續抽成。這才是華爾街敢于給出2035年Robotaxi業務年收入2500億美元,對應2.75萬億美元股權價值的底層邏輯。
與Robotaxi并行的,是更為宏大的Optimus人形機器人計劃。如果說Robotaxi顛覆的是價值數十萬億美元的交通市場,Optimus的野心則指向了規模上百倍于此的全球勞動力市場。
將這兩者聯系起來,就能理解特斯拉更新后的使命——“創造驚人的富足”。它的本質是通過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技術,極大降低交通和勞動力的成本,從而重塑整個社會的生產關系。
這場從硬件銷售向服務運營的宏大躍遷,風險是巨大的。特斯拉相當于在一艘正在遠航的船上,一邊拆掉還在運轉的引擎(汽車業務),一邊用拆下來的零件去造一艘飛船(Robotaxi和Optimus),并且船長告訴你,必須在舊船沉沒之前讓飛船飛起來。
這其中,至少還有四道難以逾越的關隘。
第一重門,技術成熟度。FSD必須從L2級別的“輔助駕駛”,真正進化到L4甚至L5級別的“完全自動駕駛”。奧斯汀的成功只是在一個高度熟悉、數據豐富的“主場”取得的。要將其擴展到路況千變萬化的全球城市,需要解決海量的長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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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門,法律與監管。自動駕駛至今仍是技術與政策的賽跑。即便技術上可行,獲得各地政府的運營許可也是一個漫長而繁瑣的過程。特斯拉在歐洲的FSD審批就是一個例子,歷時一年半,提交了海量測試數據,才終于有望在荷蘭拿到第一個國家級豁免。這種“逐點突破”的模式,嚴重制約了網絡的擴張速度。一旦發生重大安全事故,整個進程可能被瞬間叫停。
第三重門,商業經濟模型。這是最關鍵的“時間差”問題。Robotaxi和Optimus是吞噬資本的巨獸,2026年特斯拉超過2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大部分將投向這兩項業務,而它們目前的收入幾乎為零。貢獻了幾乎全部營收和利潤的汽車業務,卻面臨著日益激烈的競爭和利潤侵蝕。特斯拉的現金流能否支撐到新業務實現自我造血?
第四重門,也是最關乎車主切身利益的一重門:車主網絡的實現。馬斯克構想的Robotaxi網絡,一半由特斯拉自營車輛構成,另一半則由普通車主的閑置車輛組成。他曾承諾,車主的特斯拉可以成為“升值資產”,在你不用車時自己出去跑單賺錢。這個承諾從2016年講到2026年,至今仍未兌現。目前,特斯拉在奧斯汀的運營完全使用自有車輛,并未向車主開放入口。這背后涉及復雜的法律、保險、責任認定、收益分成和車輛損耗問題。在這些問題得到系統性解決之前,讓數百萬車主的車輛接入網絡,無異于天方夜譚。
回到最初的問題:特斯拉車主什么時候才能真正吃到“交通即服務”的大餅?
至少到目前為止,奧斯汀的無人駕駛服務,依然只是特斯拉作為“運營商”的起點,而不是車主作為“合伙人”的起點。
特斯拉的未來,不再取決于它能造出多好的汽車,而在于它能否率先在物理世界大規模地實現通用人工智能。至于普通車主何時能下場分一杯羹,依然很難預測。
但特斯拉已經不再是一家汽車公司,它的真正對手,是谷歌、OpenAI,以及全球所有致力于破解智能密碼的AI實驗室。
這場“逃亡”是一條無比艱難的道路,失敗的概率遠高于成功。但對于馬斯克和特斯拉來說,這或許是唯一的道路。因為成為一家偉大但平庸的汽車公司,從來都不是他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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