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岳是:純虛構人物
原創 月南
王宗岳:太極拳史上被層層虛構的“符號化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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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岳、張三豐與太極拳之間那些活靈活現、惟妙惟肖的故事,究竟從何而來?時至今日,沒有任何可靠證據能證明,武禹襄所見署名“王宗岳”的拳論作者,究竟是何朝何代之人。
《陰符槍譜》一般被認為作者為王宗岳,據其序中乾隆紀年推斷,此人大約生活在乾隆中后期,對應陳家溝陳氏十三世。而多方資料證實,在此之前,陳家溝太極拳已傳承多代,習者眾多,且每代都有數人達到“神明”境界。即便《陰符槍譜》作者確為王宗岳,也顯然不是李亦畬筆下那位“王宗岳”。由此推論,楊家所謂“王宗岳傳蔣發、蔣發傳陳長興”之說更站不住腳。趙堡村所稱的王宗岳,核查杜元化原書記載,實為“王林楨”,并非王宗岳。溫縣境內,包括陳家溝、趙堡村在內,自古至今沒有任何與王宗岳相關的可靠記載。
綜合《陰符槍譜》、楊家、武氏、趙堡村各方資料來看,除武氏在1869年首次公開“王宗岳”這一名字外,此前并無旁證,后世種種傳說均是在此基礎上附會演繹而成。正如張三豐是李亦畬受《聊齋》批注及相關文獻啟發而引入太極譜系的偶像祖師,清末民國以來大量張三豐與太極拳的故事、拳論、傳說,皆是1869年之后層層疊加、虛構杜撰出來的。所謂“張三豐觀蛇雀相斗創太極拳”,更是荒誕無稽的深度延伸虛構。
時至今日,不僅王宗岳的具體年代無法證實,連大致朝代都只能猜測。他練何種拳、有何師承,全憑后人想象。除武禹襄、李亦畬之外,無人知曉王宗岳是誰,更無人能證實他與太極拳有直接關系。如同張三豐的諸多太極故事一樣,王宗岳也是經武家披露后才廣為人知,而那些繪聲繪色的細節,顯然是后人不斷編造的結果。
一、王宗岳的師承、籍貫、年代全系憑空捏造
在武式太極拳公開署名王宗岳的拳論之前,王宗岳在正史、方志、碑刻、家譜中全無蹤跡,宛如歷史迷霧中的幻影。1852年,武家說武禹襄之兄武澄清在河南舞陽鹽店偶得一份拳譜,署名王宗岳,此名才正式進入太極拳史。
此后,各種說法紛至沓來:有人說他是明萬歷間山西陽城人,精拳精槍,著《太極拳論》《陰符槍譜》;民間更傳他幼時救助邋遢道人,得張三豐親傳。近年又有所謂“唐村說”,稱王宗岳于乾隆年間在山西唐村教書七年,從李鶴林學拳,其子李永達在舞陽開鹽店;山西甚至出現“王宗岳故居”與“家譜”,試圖坐實其身份。但這些說法均漏洞百出,實為偽造。
從時間線看,《陰符槍譜》作者的生活年代與各類傳說無法對應;山西所謂“王宗岳家譜”,在文書格式、內容記載、家族世系上均與真實歷史相悖。王宗岳從一個無籍籍名的神秘符號,被塑造成太極宗師,完全是民國以來不斷造假、層層累積的結果,無籍貫、無師承、無譜系、無方志佐證,全靠后人附會。
二、王宗岳拳論練法僅90字,地位被嚴重夸大
《太極拳論》全文約363字,其中真正涉及太極拳練法的僅90字左右,絕大部分內容圍繞推手展開。而推手只是太極拳訓練的一環,遠非完整實戰體系。將其奉為太極理論巔峰,明顯過譽。
與陳家溝陳氏太極拳理論相比,王宗岳拳論顯得單薄。陳氏理論體系形成更早、體量龐大,既有哲學高度的抽象闡發,又有一招一式的具體功法、身法、勁法詳解,是數百年家族傳承的經驗結晶。王宗岳拳論偏重推手闡釋,練功內容極少,難以構成完整體系。武禹襄、李亦畬本人的著作,在深度與廣度上都遠超署名王宗岳的拳論。
事實上,楊露禪成名之時,王宗岳拳論尚未現世;陳家溝歷代達到“神明”境界的拳師,亦未讀過此文。有無這篇拳論,并不影響太極拳高手的出現。可見其并非太極拳修煉的必要前提。
三、李亦畬未提蔣發,各家王宗岳年代自相矛盾
陳家溝、趙堡村均無王宗岳相關記載。李亦畬所述王宗岳,無朝代、無師承、無拳架,僅有理論文字。
楊家稱王宗岳傳蔣發、蔣發傳陳長興,將其置于康熙、雍正間;而《陰符槍譜》作者王宗岳為乾隆中后期人。《王征南墓志銘》中內家拳“王宗”為關中人,與太極拳無關,且名字少一“岳”字,不可混為一談,各家所述王宗岳年代嚴重矛盾。
乾隆中后期,陳家溝十三世拳師正值鼎盛,高手輩出。若王宗岳確與陳家溝有關,陳長興、陳清平、武禹襄等人不可能毫無耳聞,李亦畬也不至于在小序中語焉不詳。尤為奇怪的是,李亦畬對蔣發只字未提。杜元化書中本為“王林楨”,近來被改為“王宗岳”,亦是附會鐵證。
四、陳家溝拳風,才最契合王宗岳拳譜所描
武式“老三本”被多家流派奉為圭臬,但其描述的拳理拳法,實則更貼近陳家溝傳太極拳。“動急則急應,動緩則緩隨”“發勁須沉者松凈”“靜如山岳,動若江河”“蓄勁如張弓,發勁如放箭”等論述,均與陳氏練法、勁法高度契合。
有人以王宗岳拳論為標準,稱陳氏太極拳不合拳論,實為誤解。武、楊拳譜中的諸多詞句,本就是對陳家溝拳風的生動概括。
五、楊家、杜元化均抄武家“作業”,張三豐、王宗岳神話破產
李亦畬《探太極拳之源》引王漁洋批注:“三峰之后又有關中人王宗,宗傳溫州陳州同”。武禹襄因當時學拳必往溫縣陳家溝,誤將“溫州”當作“溫縣”,將陳州同附會為陳氏族人,又將陜西“王宗”改作“王宗岳”。年代本不晚于嘉靖的王宗,自然不可能傳拳于萬歷間的蔣發。
由此可見,所謂王宗岳拳論,其真實作者極有可能就是武禹襄、李亦畬二人。杜元化書中的王林楨被后人改為王宗岳,山西家譜、故居、蛇雀斗拳故事,均為近代編造。張三豐、王宗岳本是內家拳譜系人物,被強行拉入太極拳傳承,其神話至此徹底破產。
六、陳王庭對太極拳的影響,遠非王宗岳可比
太極拳由陳王庭整合本家拳、戚家拳、通背拳,融導引吐納而成,源流清晰、有據可查。王宗岳則是附會內家拳“王宗”而來的虛構人物。
王宗岳拳論僅有文字,無套路、無招式、無器械、無傳承譜系;而今日各流派太極招式名稱,均出自陳家溝體系。楊露禪成名于拳論現世之前,陳家溝歷代神手亦不依賴此文。王宗岳拳論雖文辭優美,但并非不可或缺,更無法與開創拳種的陳王庭相提并論。
七、從“王宗”到“王宗岳”:一個名字的改造史
內家拳傳承中確有“王宗”,李亦畬很可能據此稍加改動,造出“王宗岳”,并置入太極譜系。1879年王宗岳在武氏拳譜首次出現后,相關故事迅速泛濫,與張三豐被附會的軌跡如出一轍。
更可疑的是,李亦畬諸多手譜均傳世,而號稱珍貴的“王宗岳原譜”卻無任何傳承痕跡,極可能本就不存在。多位武系傳人亦直言,老三本中的拳論實為武禹襄、李亦畬所作。
八、王宗岳拳譜五篇來源考:多為抄錄與改寫
所謂王宗岳拳譜五篇,來源清晰可辨:
《打手歌》來自陳家溝原傳《擖手歌》;
《打手要言》大量抄錄萇乃周《萇氏武技書》;
《十三勢》《十三勢行功歌訣》是武氏拳論的精簡歌訣版;
《太極拳論》本質是對陳家溝《打手歌》的闡釋心得,更宜稱《打手論》。
萇乃周(1724—1783)年長于陳長興(1771—1853),亦早于武禹襄公開拳論,徐震所謂萇乃周抄王宗岳之說,完全顛倒時序。
陳家溝有版古本《擖手歌》有四句:
朋履擠捺須認真,引進落空任人侵,周身相隨敵難近,四兩化動八千斤。
王宗岳《打手歌》則為六句,是在陳氏原歌基礎上擴充修改而成。
九、“八門五步十三勢”為楊武后起之說,非陳家溝原傳
武、楊體系將十三勢解釋為“掤捋擠按、采挒肘靠、進退顧盼定”,即“八門五步”。但陳家溝原傳并無此說,僅將掤捋擠按相連,采挒肘靠并不并入“十三勢”合稱。早期《打手歌》亦只提掤捋擠按,無后八字相連。溫縣本土文獻如陳鑫《陳氏太極拳圖說》、杜元化著作,對十三勢的解釋均與楊武不同,后世部分拳師采用“八門五步”,實為受武楊譜影響后的反向引入。
十、過度推崇王宗岳拳論,是太極拳弱化實戰的重要原因
王宗岳拳論偏重推手,而推手只是雙人對練手段,與開放性散手實戰相去甚遠。近代以來,推手被抬至核心地位,太極拳技擊屬性不斷淡化,許多人沉迷推手而脫離實戰,與外人較技時常章法盡失。
古代拳家以實戰為要,推手絕不會被捧至如此高度。武禹襄、李亦畬鐘情推手,故將推手闡釋置于拳論首篇;而“益壽延年不老春”等句,更反映出清末民國太極拳向養生轉型的時代傾向,這在注重實戰的陳家溝古傳體系中并不存在。
結語
王宗岳三個字,始于武禹襄、李亦畬的披露,其后生平、師承、年代、故事全靠猜測與編造。所謂《太極拳論》,更可能是武李二人結合陳家溝拳理與萇乃周等拳書所作的理論總結。
陳家溝“神而明者,代不數人”,這才是楊、武、孫諸家紛紛求學陳家溝的根本原因。回歸歷史真實,太極拳的源頭與主體在陳家溝,而非被層層神化的虛構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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