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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游奇絕冠平生(散文)
——河西走廊游記
作者/孫若杰
【作家/詩人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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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若杰,中共黨員,高級工程師。2008年于吉林省大型國企退休。后受聘于長春科技職業技術學院,任副教授。從2008年到2018年,整整十年。教書育人,桃李滿春城。現居住長春市。愛好文學,愛好詩詞,先后在企業報刊、地方報刊多次發表詩詞作品。詩詞發表在《紅船百年大型作品集》《新時代詩詞百家》《新時代詩詞精選》等詩集。在《詩藝國際》等電子微刊上也多有詩詞發表。作品曾榮獲紅船百年全國詩詞大賽一等獎。老驥伏櫪,漁舟唱晚。最欣賞蘇東坡的詞“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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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詩人作品】
茲游奇絕冠平生(散文)
——河西走廊游記
文/孫若杰
古人言:“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素來是個貪心的人,既貪那唐詩宋詞里的錦繡江山,又貪這天涯海角的真實風物。此番西行,沿著那條狹長的走廊一路向西,像是走進了歷史的褶皺里,每一步都踩在詩的韻腳上。待歸來時,蘇軾那句“茲游奇絕冠平生”便驀地跳上心頭——再沒有比這更貼切的了。
第一站:蘭州——一本書,一碗面,一座城,一條河
黃河從城中穿過,不疾不徐,帶著黃土高原的顏色,也帶著千年不改的脾氣。我站在中山橋上,看那河水翻涌,忽然想起“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來。王之渙寫的是涼州,可此刻的蘭州,何嘗不是那座“孤城”?
先吃一碗牛肉面。蘭州人不說“吃面”,說“牛大”。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湯清、蘿卜白、辣子紅、蒜苗綠、面黃亮。師傅拉面的時候,那面團在手里翻飛,像極了敦煌壁畫里飛天的飄帶。我坐在街邊的小店里,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吸溜聲,忽然覺得,這碗面就是蘭州的性格——粗糲中藏著精細,豪放里透著講究。
飯后去讀者大道,看那本《讀者》雜志的編輯部。四十多年了,這本雜志從這里走向全國,成為幾代人的精神食糧。一本書,一碗面,一條河,一座城。書是精神的,面是世俗的,河是永恒的,城是包容的。蘭州就這樣,把詩意和煙火氣攪在一起,讓你分不清哪一口是生活,哪一口是文學。
夜色四合時,我沿著黃河邊走。對岸的白塔山亮起了燈,倒映在水中,被波浪揉碎又拼起。河風吹來,帶著些許涼意,也帶著些許蒼涼。我突然想,那些從長安出發的商人、僧侶、士兵,走到這里時,是不是也曾在這條河邊駐足,望著同一條河水,想著同一個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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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祁連山草原——天蒼蒼,野茫茫
車出蘭州,一路向西。祁連山在左手邊綿延,山頂的積雪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山腳下是無邊的草原,草已經黃了,卻黃得燦爛,像鋪了一地的金子。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首北朝民歌,唱的是陰山,可放在祁連山草原,竟也渾然天成。我站在草原上,抬頭看天,天確實像穹廬,從四面合攏下來,把草原罩在里面。風來了,草浪起伏,那些白色的羊群便時隱時現,像是大地上的云影。
牧民騎著馬從遠處過來,臉上是高原特有的紅黑色。他不太會說普通話,只是笑著指指遠處的雪山,又指指腳下的草原,比了一個很大的手勢。我懂他的意思——這片草原,大得很,美得很。
草原上的風是自由的,不像城里被高樓切割過的風。它從雪山上來,穿過草原,吹到你的臉上,帶著草籽和泥土的氣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肺里都是草原的味道。
忽然想起岑參的“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此刻不是八月,也沒有飛雪,但那種蒼茫的、遼闊的、讓人想放聲歌唱的感覺,是一樣的。在這片草原上,人變得很小,心卻變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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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張掖七彩丹霞——大地打翻了調色盤
到張掖丹霞的時候,正是傍晚。
車子沿著山路盤旋而上,轉過一個彎,整個世界忽然變了顏色。山不再是山的顏色,而是紅的、黃的、白的、橙的、紫的,一層一層,像被誰用刷子刷上去的,又像被誰拿水潑上去的。那些顏色交織在一起,比任何畫家的調色盤都要大膽,都要恣意。
我站在觀景臺上,等著日落。太陽慢慢西沉,光線變得柔和,那些山體的顏色也跟著變化——先是明艷的,像盛裝的舞女;然后深沉起來,像沉思的哲人;最后,當天邊燒起晚霞,整片丹霞仿佛著了火,從山腳燒到山頂,從東邊燒到西邊。
“赤焰燒虜云,大漠氣蕭森。”岑參寫的是火山,可此刻的丹霞,何嘗不是一座燃燒的山?只不過燒的不是火,是顏色;燙的不是人,是眼睛。
日頭終于落下去,丹霞的顏色漸漸暗了,像一曲終了,舞臺上的燈光次第熄滅。我站在那里,久久不愿離去。天地有大美而不言,這片丹霞,就是天地用了幾億年畫出來的一幅畫,而我們有幸,成了看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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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嘉峪關關城——天下第一雄關
清晨,我站在嘉峪關城樓下。
城樓高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巍峨。關城的墻壁是土黃色的,和周圍的戈壁融在一起,像是從大地里長出來的。城門上,“天下第一雄關”幾個字蒼勁有力,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我沿著馬道走上城樓,站在垛口邊向外望。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涼,空曠,靜默。風從戈壁那頭吹過來,帶著沙礫,打在臉上,微微的疼。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王昌齡的句子脫口而出。是啊,這座關城,看過多少明月,又送過多少征人?那些從長安來的士兵,走到這里,就是走到了帝國的盡頭。再往前,就是西域,就是未知,就是生死未卜。
“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同樣是王昌齡。站在這里,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孤城”。四周是茫茫戈壁,沒有人家,沒有樹木,只有風沙和寂寞。那座城樓,像是一個孤獨的守望者,守了一千年,又一千年。
城樓下,有游客在拍照,有商販在叫賣。熱鬧是他們的,我什么也沒有。我只覺得心里沉甸甸的,裝著一千年的故事,一千年的眼淚,一千年的豪情。
走下城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陽光正好打在城樓上,給它鍍了一層金。那一刻,它不像是關城,倒像是一座豐碑——紀念那些來過這里的人,和那些再也沒有回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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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站:瓜州大地之子——睡在母親懷里
從嘉峪關出來,車行在戈壁灘上,四周荒無人煙。忽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嬰兒,靜靜地躺在戈壁上,像是睡著了。
這就是《大地之子》。
走近了看,嬰兒的皮膚是泥土的顏色,和戈壁融為一體。他側著身子,蜷縮著,雙手撐著地,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吮吸大地的乳汁。風沙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卻絲毫不減他的安詳。
我繞著雕塑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這是清華大學董書兵教授的作品,長十五米,高四米多,用紅砂巖雕刻而成。他把一個嬰兒放在戈壁灘上,讓這片荒涼的土地,忽然有了溫度。
站在這里,我想起河西走廊千年的歷史——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那些征戰沙場的將士,那些跋涉求法的僧侶,那些東來西往的商旅。他們在這條走廊上,留下了血,留下了淚,留下了故事,也留下了精神。那種精神,就是對這片土地的愛,對家的愛,對國的愛。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杜甫的詩寫的是亂世,可此刻,我看著這個睡在戈壁上的嬰兒,心里想的是——有山河在,就有家在;有家在,就有希望在。這個嬰兒,就是河西走廊的孩子,就是中華民族的孩子。他睡在大地的懷里,安穩,踏實,像是知道,這片土地會護著他。
同行的朋友說,晚上這里能看到銀河。我想象著那個畫面——戈壁,嬰兒,滿天繁星。那該是多美的景象。可惜我們要趕路,只能在心里,替那個孩子看一晚上的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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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站:敦煌莫高窟——千年的凝視
終于到了敦煌,到了莫高窟。
來之前,我讀過很多關于莫高窟的文字,看過很多圖片和紀錄片。可當真正站在九層樓前,仰望著那座依山而建的樓閣時,我還是被震撼了。那不是建筑,那是信仰的高度。
跟著講解員走進洞窟,光線暗下來,溫度降下來,呼吸也跟著輕下來。手電筒的光打在壁畫上,那些飛天、佛陀、菩薩、伎樂,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帶著一千多年前的顏色,一千多年前的筆觸,一千多年前的虔誠。
北魏的壁畫,顏色是濃烈的,線條是粗獷的,有一種樸拙的力量。唐代的壁畫,顏色是明麗的,線條是流暢的,有一種雍容的氣度。那些飛天的飄帶,像是真的在動;那些佛陀的眼神,像是真的在看。
“危樓百尺跨長城,雉堞秋高氣肅清。”這不是寫莫高窟的,但我覺得用在這里也合適。莫高窟的“危樓”里,藏著的不是軍械,是一個民族的審美、信仰和智慧。
講解員說,莫高窟有洞窟七百多個,壁畫四萬多平方米,彩塑兩千多身。四萬多平方米,那是多大的畫啊!一千多年的時間,無數畫師,在這里一筆一筆地畫,一代一代地畫,畫到眼睛瞎了,畫到手指斷了,畫到把自己也畫進了壁畫里。
我站在158窟的涅槃佛像前。佛側臥著,面容安詳,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佛涅槃了,可他沒有死,他只是進入了另一種狀態。那些弟子們圍著他,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平靜。講解員說,哭的是不明白的人,笑的是明白的人。
我忽然想到,河西走廊的文明也是這樣。表面上,它有過輝煌,有過衰落,像是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可實際上,它從未消失。那些文化、那些精神,就像這尊涅槃的佛——你以為它死了,其實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在我們心里。
走出莫高窟,陽光刺得我瞇起了眼。回頭望去,九層樓在陽光下閃著光,崖壁上的洞窟像無數雙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我忽然覺得,不是我們在看莫高窟,是莫高窟在看我們。它看了一千多年,還會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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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站:鳴沙山·月牙泉——沙漠的眼睛
傍晚,我騎上駱駝,向鳴沙山深處走去。
駱駝走得不快,一步一晃,駝鈴聲叮叮當當的,像是給沙漠配的背景音樂。沙山在夕陽下呈現出金黃色,線條柔美,像女人的胴體。風吹過,沙粒流動,發出嗡嗡的聲音,像是山在唱歌。
從沙山上下來,我直奔月牙泉。
那一彎泉水,就靜靜地躺在沙山環抱之中,形如月牙,清澈見底。沙漠是干的,水是濕的;沙漠是黃的,水是碧的。這種對比,讓你覺得這不是真的,像是海市蜃樓,像是誰的夢。
可是它就在那里。兩千多年了,風沙沒有埋掉它,烈日沒有蒸干它。它就像沙漠的一只眼睛,看著天空,看著星星,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王維的句子忽然有了畫面感。我坐在泉邊的亭子里,看著太陽慢慢落到沙山后面,天空從金黃變成橘紅,再變成深紫。月亮升起來了,星星也出來了,倒映在泉水里,像是在水里也有一片天空。
月牙泉邊有一棵老柳樹,據說左宗棠西征時種下的。我摸了摸那粗糙的樹皮,心想,左宗棠當年走到這里,看到這彎泉水時,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收復失地的決心,還是對江南的思念?
夜色深了,泉邊的燈亮起來,照著那棵老柳樹,照著那彎泉水。我站起來,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月牙泉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一彎真正的月亮,落在了沙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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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站:玉門關遺址——春風不度
最后一天,我去了玉門關。
說是關,其實只剩下一個方形的土墩,孤零零地立在戈壁灘上。土墩的墻已經殘破,露出了里面的蘆葦和沙礫。一千多年了,風吹雨打,它還能站在那里,已經是個奇跡。
我繞著土墩走了一圈。方圓幾十里,沒有樹,沒有草,沒有人。只有戈壁,風,和沉默。遠處是漢長城的遺址,一條土龍蜿蜒在戈壁上,時斷時續,像一條垂死的蛇。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王之渙的《涼州詞》,我從小就會背。可站在真正的玉門關前,我才知道,這首詩里藏著的不是風景,是眼淚。“羌笛何須怨楊柳”——那些戍邊的士兵,聽到羌笛吹奏的《折楊柳》時,心里想的是家鄉的柳樹,想的是離別時折柳送行的人。可是玉門關外,沒有楊柳,只有風沙和荒涼。春天都到不了這里,家鄉又怎么能到呢?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王翰的《涼州詞》,寫得豪邁,可豪邁的背后,是無奈,是悲涼。“古來征戰幾人回”——那些從玉門關走出去的人,有多少能活著回來?這座關城,送走了多少生命,又迎接過多少白骨?
我站在土墩前,風很大,吹得我站不穩。我忽然想起余秋雨先生寫過:“看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標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玉門關也是一樣。它不是一座死去的關城,它是一個活了一千年的靈魂。那些戍邊的將士,那些西行的商旅,那些求法的僧侶,他們的故事,還在這風里,在這沙里,在這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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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河西走廊,東起烏鞘嶺,西至星星峽,全長一千多公里,南北寬數十至二百公里不等。它是中國最大的走廊,也是中國最美的走廊。
戈壁、沙漠、丹霞、冰川、雪地、綠洲、草原、森林——你能想到的地貌,這里都有。每一站都是不同的風景,每一站都是不同的心情。
蘇軾說:“茲游奇絕冠平生。”我走過許多地方,看過許多風景,可河西走廊,確實是冠絕平生的一次旅行。不是因為風景有多美,而是因為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著歷史;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藏著故事。
那些唐代的邊塞詩人,王昌齡、王之渙、高適、岑參、王翰……他們站在這里,寫下了不朽的詩篇。我站在他們站過的地方,讀著他們的詩,覺得自己和他們之間,隔著一千多年,卻近得像是在同一個時空中。
因為我們都看見了同一條河,同一座山,同一輪明月,同一片蒼涼。
河西走廊,是中國的走廊,是歷史的走廊,也是詩的走廊。它連接著中原和西域,連接著過去和現在,也連接著我和那些詩人。
走出玉門關,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土墩還在,在夕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風還在吹,沙子還在飛。我想,我還會再來的。不為別的,就為了再看一眼這蒼涼的、壯闊的、讓人想哭又想笑的河西走廊。
茲游奇絕冠平生。
這奇絕,不止是風光,更是文明;不止是風景,更是風骨。河西走廊,是大地的奇跡,是歷史的饋贈,是中華民族永遠的驕傲。
2026年3月23日于長春。
(文中插圖由作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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