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趙世杰/樹在校園 愛常相伴

校園里，春風一至，孩子們的歡笑聲便格外清亮。草木最是知春，老樹的樹皮悄悄泛青，落葉樹的枝頭探出嫩芽，常綠樹的葉片愈發鮮潤。“春風花草香”，那清芬沁人心脾。一個個小學童在知識的天地里快樂學習、向陽成長，辛勤的園丁們兢兢業業，澆灌著祖國的花朵，整個校園生機盎然、欣欣向榮。

我調到這所學校已有 21年，熟悉這里的一磚一瓦，深愛這里的一草一木。關于學校、關于領導與老師、關于學生，還有嶄新的教學樓，幾十年來，我寫下了數不清的新聞宣傳報道。可細細想來，唯獨校園里的花草樹木，從未走進我的文字。

該如何落筆？又該寫些什么？即便閉上眼睛，我也能清晰道出每一棵樹的高低大小、所處方位，可心中千言萬語，卻總覺無從下筆。

近來國產動漫《哪吒 2》火爆熒屏，影片中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的箴言，竟在我身上悄然應驗。我終于等到了書寫這些樹木的靈感，心中的情愫，終于有了安放的歸處。

先從老槐樹說起。去年 7 月，舞陽縣作家協會的作家們在陳洪濤主席的帶領下，應邀來校采風。他們寫下多篇佳作，其中多篇深情書寫了三棵槐樹的光榮過往，老師們讀后無不交口稱贊。好文字不必重復，我只想寫下獨屬于我與這些樹的情感。

樹老花愈香，樹小花亦芳。可每當槐花飄香，老槐與小槐便難逃一劫。樹下總聚著一群人，手持長桿鉤捋槐花，有人索性攀上旁邊的平房，肆意采摘。他們嫌枝條纖細、花穗稀疏，便狠力扯斷粗枝，咔嚓的斷裂聲聲聲刺耳。摘花人一邊沉醉在花香里談笑風生，仿佛坐擁至寶，不僅自家享用，還為親友采摘，更要裝袋冷藏，留作過年撈面條的臊子。

不過兩日，槐樹便被洗劫一空，只剩稀疏殘枝耷拉著，滿目瘡痍。有人說 “樹枝越剪越旺”，可前年，那棵老槐樹終究枯亡。老師們都心知肚明，它是被這般暴力采摘折磨至死。萬幸的是，老槐根系發達、生命力頑強，根部又萌出兩株幼槐，如今已長到孩童胳膊粗細，生機勃勃，惹人憐愛。

教學樓前的南北水泥大道兩旁，挺立著 14 棵高大粗壯的法桐，左右各 7 棵。南北兩端的 4 棵排頭兵身姿挺拔、英姿颯爽，其余 10 棵也長勢齊整，樹干光滑細膩、精氣神十足。每一棵都粗壯得需小學生伸開雙臂方能合抱，舒展的枝葉撐開，比夏日擺攤的遮陽傘還要寬大數倍。2016 年暑假，新教學樓竣工，高校長與老師們親手栽下這兩排法桐。它們似是偏愛這片沃土，在師生的澆灌下飛速生長，不過數年，便從纖細樹苗長成合抱之木。

赤日炎炎的盛夏，法桐濃蔭匝地，成了孩子們課間嬉戲的樂園。暑假開學軍訓時，酷暑未消，訓練間隙，師生們便在樹下休憩納涼。法桐與校園里的所有花木一樣，深得師生喜愛。可世間本無完美之物，樹木亦如此。隨著樹干日漸粗壯，根系不斷延展，竟將周邊的水泥地面拱得隆起；每逢秋日，繁葉簌簌飄落，清掃任務繁重。可孩子們從不嫌煩，反倒樂于清掃，更對法桐葉鐘愛有加。每日清晨，部分學生晨讀，部分學生在班主任帶領下清掃衛生區，掃的、撿的、鏟的，人多手快，片刻便整潔如初。學生們在作文里，將落葉比作巴掌與蝴蝶，常拾起把玩、帶回家中；美術與語文老師也常攜葉進課堂，引導孩子們觀察作畫、提筆成文。可我卻不止一次聽到成年人的抱怨，心中不免隱隱擔憂。

一日課間，我在法桐旁聽見后勤主任對校長說：“這些樹把地面都拱壞了，落葉還掃不完，留著有啥用？” 校長回道：“實在不行，就全換成矮樹。” 我聽后心中酸澀，憂心忡忡，卻又不便多言。過了許久，我趁校長心情愉悅，輕聲問道：“這些樹不砍了吧？”“樹蔭這么好，就讓它們長著。” 校長的肯定答復，讓我長舒一口氣，心中甜如蜜糖。

2023 年，李校長接任新職，他敬業勤勉、鐘愛校園美景。他安排工人為槐樹壘起長方形磚圍，刷上白灰，整潔美觀；又為法桐砌好樹圍，方便蓄水澆灌。一次與校長相談甚歡，我趁機道出心愿：“校長，我即將退休，唯有一個心愿 —— 無論何時，都別砍掉那 14 棵法桐。” 校長鄭重承諾：“放心吧，趙老師！就沖你對學校的這片深情，只要我在任，誰也不能動它們。” 我激動地緊握校長的手，連聲道謝，一句 “一言為定”，沉甸甸地落進心底。

一場秋風秋雨，校園里積了淺淺水洼。清晨，師生們迎著朝陽入校，校長、值班領導與老師依舊早早在校門迎候。踏入校園的那一刻，眾人眼前一亮：太美了！通往教學樓的中心大道上，落滿了法桐葉，似彩蝶休憩，如金掌托舉希望，詩情畫意，賞心悅目。大家都被這美景震撼，學校當即通知，兩天內暫停清掃，讓師生盡情沉醉其間。

去年葉落殆盡時，學校為法桐修剪了低枝，如同人理了新發，愈發精神抖擻。春風再度拂過校園，法桐樹皮泛著青白，枝頭芽苞點點，蓄勢待發，滿是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量。

校園西南角，一棵粗壯的欒樹身上，纏繞著兩株紫藤。紫藤從根部攀援而上，直至樹梢，將欒樹緊緊環抱。欒樹旁有一方水池，安著數個水龍頭，供學生取水清掃，常有積水溢出。欒樹與紫藤占盡 “近水樓臺” 之利，長勢格外旺盛。老師們心疼欒樹，數次想移栽紫藤，卻因難以操作作罷。或許它們早已共生共榮、彼此相依，花開時節，絢爛奪目，成為校園里一道矚目的風景。

教學樓前狹長的花池里，曾栽種二十多株百日紅。起初數年，花開似錦、絢爛如云，可后來逐年退化，花色淺淡、花瓣單薄，花期漸短，枝干還滲出黑斑，最終只得徹底淘汰。

香樟分立教學樓前后，樓前的香樟枝繁葉茂、清香裊裊；樓后的香樟因臨近廁所下水道，肥水過盛、營養過剩，葉片焦枯，未及移栽便悉數枯死，讓人深深懂得生存環境的至關重要。

校園里有 8 棵海棠樹，其中 5 棵命運多舛，長在校園西墻根下。起初數年，尚能沐浴午前陽光，春日花開爛漫，老師們駐足賞花拍照，留下美好瞬間。可后來，東側栽下的香樟樹迅速長高，將海棠遮蔽得暗無天日。看著海棠的凄慘境遇，我才真切明白：活著，本就值得慶祝。

因光照嚴重不足，海棠樹身蟲洞叢生，花開得瘦小枯槁。世人常說 “大樹底下好乘涼”，可在我看來，久居大樹之下，只會發育不良、危及生存。唯有頭頂一片藍天，方能舒枝展葉、開花結果。我打算擇機向校長建議，將這幾株海棠移栽至向陽之處，它們實在太讓人心疼了。

此外，玉蘭、臘梅、桂花等樹木在校園里茁壯生長，西南角的一小片翠竹青翠欲滴，學校舉辦活動時，常以竹園為背景拍照，別具韻味；還有月季等花草，千姿百態，寫之不盡。

“向陽花木易逢春。”我們的校園宛如一座鐘靈毓秀的詩意花園，晨露潤葉，晚風拂枝，一草一木皆含靈秀，一磚一瓦盡蘊溫情。晨曦里書聲瑯瑯，暮色中笑語盈盈，師生于此治學修身、砥礪成長，心境澄澈而舒暢，暖意融融常伴左右。草木蔥蘢映初心，大愛無言潤心。

樹在校園，愛常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