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45年,日本陸軍已經是日落西山,眼瞅著就要歇菜了。
為了準備所謂的本土大決戰,軍部那邊簡直是病急亂投醫,拼了命地擴充隊伍。
步兵師團的番號愣是排到了300開外,連那種湊數的獨立混成旅團都弄出了幾十個。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管你是退役回家種地的,還是缺胳膊少腿的,只要以前肩膀上扛過將星,哪怕是被人抬著,也得重新歸隊。
可偏偏就有這么一位,是個例外。
稻葉四郎,前第6師團的一把手,中將軍銜,身子骨硬朗得很,年紀還沒到花甲。
就在那幫老弱病殘都被拉壯丁的時候,稻葉四郎只能干瞪眼,坐在家里把冷板凳坐穿。
這事兒怎么看怎么別扭。
論資歷,他是陸士18期的,正是當打之年;論經驗,他帶過日軍那一號王牌第6師團;論戰績,武漢哪怕是湘北的前線,都有他的身影。
憑什么把他晾在一邊?
秘密就藏在他的檔案袋里,那里鎖著一句要命的評語。
寫下這行字的人,正是他在中國戰場的老上級,后來被日本人吹成“半個戰略家”的岡村寧次。
那是1939年年底,岡村寧次把稻葉四郎踢回老家時留下的狠話:
“這個人,哪怕咱們到了無將可用的地步,也絕不能再用他。”
這話太絕了,等于直接判了稻葉四郎的政治死刑。
這就讓人犯嘀咕了:大家都是侵華日軍的高層,都在一個槽里吃飯,到底結了多大的梁子,能讓岡村寧次把事做絕到這個份上?
這筆爛賬,還得追溯到武漢會戰那會兒。
那一年,岡村寧次剛接手第11軍司令官的位置,那是他人生最風光的時刻。
作為陸士、陸大畢業生里頭一個爬上軍司令官位置的人,他甚至收到了一條皇后親手織的圍巾,激動得老淚縱橫。
新官上任,岡村寧次這戲演得很足,姿態擺得特別低。
那會兒第11軍是個大雜燴,手底下的師團長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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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師團的吉住良輔、波田支隊的波田重一,那都是老資歷;第101師團的伊東政喜和106師團的松浦淳六郎,更是陸士14、15期的老前輩。
為了把這幫人心攏住,岡村寧次那是相當客氣。
波田支隊打下彭澤,他坐著那種小得可憐的飛機就去了前線,還沒讓下邊人迎接,這出“親民秀”效果不錯,把那幫老家伙哄得挺順溜。
唯獨在第6師團長稻葉四郎這兒,岡村寧次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第6師團本來是江北戰場第2軍的人馬。
后來黃河發大水,把南下的路給堵死了,第6師團只好改走水路,這才陰差陽錯劃到了岡村寧次手下。
岡村寧次對這個“意外之財”那是相當看重。
第6師團是頭號王牌,為了讓這把刀更鋒利,岡村寧次也是下了血本,把手頭能調動的直屬部隊一股腦全塞給了稻葉四郎。
這一通“大補”,直接讓第6師團從三萬人膨脹到了將近五萬人。
照理說,領導這么賞識,下屬怎么也得得在那兒謝恩吧?
稻葉四郎偏不。
他仗著自己兵強馬壯,壓根沒把岡村寧次放在眼里。
打起仗來,連個戰報都懶得發,逼得岡村寧次這個當司令的,竟然得靠聽廣播才能知道這幫人打到了哪兒。
更過分的是,第6師團拿下黃梅后,參謀主任秋永力竟然派飛機給司令部扔了一封信,質問岡村寧次:怎么還不發賀電?
這哪是打仗啊,簡直是耍大牌。
雖說最后以11軍參謀主任出面道歉平了事,但這個梁子算是結結實實地系上了。
岡村寧次嘴上雖然還在夸第6師團是主力,但心里的小本本上,早就給稻葉四郎記了一筆黑賬。
要是光態度不好,沒準還能緩和。
真正讓岡村寧次下定決心廢了稻葉四郎的,是兩人在怎么打仗這個根本問題上尿不到一個壺里。
這個分歧,在接下來的第一次長沙會戰(日方叫湘北會戰)中徹底炸了。
1939年,日本國內經濟快撐不住了,上面想縮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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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村寧次死活不同意,他嚷嚷著要“以戰養戰”,非要進攻長沙,搶湖南的糧食,把第9戰區的主力給吃掉。
戰端一開,岡村寧次搞了個“三明一暗”的套路。
明面上,贛北、幕阜山、新墻河三路大軍正面硬推;暗地里,派第3師團的上村支隊去偷襲營田,想切斷中國軍隊的退路,把關麟征的第15集團軍給包圓了。
計劃聽著挺美,執行起來全是坑。
在贛北,106師團先贏后輸,被薛岳死死咬住不放;在幕阜山,第33師團被楊森的川軍纏得脫不開身。
最逗樂的是第33師團。
這可是來自仙臺的部隊,號稱出“精兵”的地方,結果被川軍打得灰頭土臉。
氣得參謀部的人罵大街:“這幫仙臺兵怎么跟名古屋的商販一樣怕死?”
結果旁邊立馬有人懟回來:“第3師團那就是名古屋的!”
沒錯,那支負責偷襲營田的奇兵,還真就是名古屋那幫人。
還別說,這支名古屋部隊運氣是真好。
本來正趕上旱季,洞庭湖水淺,偷襲難于登天。
誰知道老天爺突然變臉下暴雨,水位猛漲,日軍順勢突襲,還不要臉地放了毒氣,竟然真把營田給拿下來了。
這一下,薛岳的防線漏了個大窟窿。
補給線斷了,側后方也露給了敵人,形勢那叫一個懸。
換一般人估計心態早崩了。
可薛岳是個狠人,他一邊命令關麟征死守,一邊抽調兵力反切日軍的補給線,還趁著日軍主力離開,反手把營田又給搶了回來。
這一手漂亮的回馬槍,直接把岡村寧次的如意算盤砸得粉碎。
這時候,戰場風向變了。
日軍三路大軍雖然湊到了一塊兒,兵力還有四萬多人,看著挺唬人。
但這四萬人已經在外面折騰了大半個月,兜里的子彈和干糧基本都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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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們跟前,是嚴陣以待的長沙城,還有薛岳布下的天羅地網。
擺在日軍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A路:一鼓作氣,強渡撈刀河,把長沙拿下來。
B路:見好就收,趁著還沒輸光趕緊撤。
稻葉四郎想都沒想就選了A。
他的腦回路很簡單:我有四萬精銳,頭上有飛機罩著,哪怕沒飯吃沒炮彈,就是拼刺刀也能把長沙給平了。
他眼里只有戰功,只有那座城池。
岡村寧次選了B。
他的賬算得門兒清:
第一,四萬人是能打,但打完還能剩幾個活的?
第二,就算占了長沙,沒吃沒喝,怎么守?
幾百里的補給線隨時會被切斷,長沙那就是個死地。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如果這四萬人拼光了,或者被困死在長沙,那不僅僅是一場敗仗,整個華中的局勢都得崩盤。
這就是戰術家和戰略家的區別。
稻葉四郎想的是“怎么贏這一局”,岡村寧次想的是“輸了會有啥后果”。
在二戰那幫日軍將領里,這種清醒可是稀缺貨。
岡村寧次當機立斷:別打了,全軍撤退。
命令傳到前線,稻葉四郎炸毛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不僅不撤,反而命令部隊強渡撈刀河,擺出一副不拿長沙誓不罷休的架勢。
這是明目張膽地抗命。
更可怕的是,這是一種毫無戰略眼光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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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村寧次沒慣著他,直接強行叫停了進攻,硬是把殺紅了眼的第6師團給拽了回來。
回到武漢后,岡村寧次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報告讓稻葉四郎滾蛋。
1939年12月,調令下來了。
稻葉四郎被發配去當東部軍司令官。
聽到這個安排,稻葉四郎氣得渾身發抖。
誰心里都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調回本土當防衛司令,那就是去養老,就是變相的預備役。
他不服啊。
他的那些老同學還在當師團長、軍團長,正是在前線撈功勛的時候,憑什么讓他回去看大門?
他覺得自己冤枉透了:我帶的是最能打的部隊,啃的是最硬的骨頭,立的是頭功,就因為想多打一個勝仗,就被流放了?
但他不明白,在岡村寧次看來,這種為了戰術勝利而無視戰略風險的將領,才是軍隊里最大的定時炸彈。
一個瘋子不可怕,一個手里攥著五萬精兵、只顧眼前利益的瘋子才可怕。
所以岡村寧次才會在檔案里寫下那句絕情的話:“這個人,哪怕沒人用,也不能再用。”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稻葉四郎個人的否定,更是對日軍內部那種“下克上”、盲目暴走風氣的某種絕望。
諷刺的是,趕走了稻葉四郎的岡村寧次,自己也沒落得什么好下場。
因為湘北會戰沒能實現“殲滅第9戰區主力、搶占糧倉”的大目標,幾個月后的1940年3月,岡村寧次也被擼了第11軍司令官的烏紗帽,灰溜溜地回國當了個閑差。
但歷史最終證明了岡村寧次的判斷。
如果那次稻葉四郎真的帶著四萬人沖進長沙,等待他們的,很可能就是后來第10軍在第三次長沙會戰中的下場——全軍覆沒。
只可惜,日軍中像稻葉四郎這樣的“莽夫”太多,像岡村寧次這樣能算清賬的人太少。
這種骨子里的短視,注定了他們無論贏多少次戰術性的會戰,最后都輸掉了整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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