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被殺，逃亡十六年，忠君二十載，報完仇最后自刎——我活夠了

我叫伍員，字子胥，楚國人。

我爺爺伍舉，是楚靈王、楚平王時的忠臣。我爹伍奢，是太子建的老師。我們家在楚國，也算大戶人家。

可這一切，都被一個叫費無忌的小人毀了。

費無忌是太子建的副手。他為了討好楚平王，把本來該嫁給太子建的秦國美女，獻給了楚平王。他怕太子建將來即位后報復，就天天在楚平王面前說太子的壞話。

楚平王信了，把我爹叫去問話。我爹說：“大王怎么能因為一個小人，就疏遠自己的親骨肉？”

費無忌又添油加醋：“伍奢有兩個兒子，都有本事。不殺了，將來必成楚國的禍患。”

楚平王把我爹關進大牢，然后派人來召我和我哥伍尚。

傳話的說：“你們來，就放你們爹活命。不來，現在就殺了他。”

我跟我哥說：“楚王叫我們去，不是想讓爹活，是怕我們跑了。我們去了，父子三人一起死，誰報仇？不如逃到別國，借兵回來雪恥。”

我哥說：“我知道去了也救不了爹。可爹叫我們去，我們不去，將來要是報不了仇，還不得被天下人笑話？你走吧，你比我聰明，你來報仇。我回去，陪爹死。”

我哥走了，我跑了。

傳話的來抓我，我拉滿弓對著他們，他們不敢上前。我趁亂逃了出去。

我爹聽說我跑了，嘆了口氣：“楚國君臣，從今往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沒多久，我爹和我哥，都被楚平王殺了。

從那天起，我伍子胥跟楚國，不共戴天。

亡命天涯

我逃出了楚國，聽說太子建在宋國，便趕到宋國找他。誰知宋國正鬧內亂，我們待不下去，只好又逃到鄭國。

鄭國人待我們不錯，可太子建報仇心切，竟想勾結晉國滅鄭，被鄭定公殺了。我只好帶著他的兒子公子勝，一路乞討，逃往吳國。

到了昭關，守兵盤查得緊，我和公子勝徒步狂奔，追兵就在身后。跑到江邊，一條大江攔住了去路。

一個老漁夫劃船過來，把我們渡過了江。我解下腰間的寶劍遞給他：“這把劍值一百兩金子，請您收下。”

老漁夫擺擺手：“楚王懸賞五萬石糧食抓你，還封大夫的爵位。我都不貪，要你的劍做什么？”說完，劃船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過了江，我又病倒了，盤纏也花光了。只好拖著病體，沿路乞討。

在溧陽，一個浣紗的女子給了我飯食。我吃完后囑咐她：“別告訴別人見過我。”她覺得我輕視她，竟投水自盡了。后來我功成名就，回到那里，找不到她的家人，只好把千金拋入她投水的地方——這就是“千金小姐”的來歷。

一路九死一生，我終于到了吳國。

助吳伐楚

在吳國，我看出公子光有野心，想殺吳王僚自立。我把刺客專諸推薦給他，自己退隱鄉下，等他們的事成。

公元前515年，公子光用專諸刺殺王僚，自立為吳王闔廬。他一上位就召我回來，封我做行人，和他一起謀劃國事。

闔廬是個好主子。我七次向他推薦孫武，力保這個兵法奇才可用。孫武獻《兵法》十三篇、斬王妃練兵立威，我一直在背后撐他。后來吳國能破楚，靠的就是我和孫武——我主謀，他主兵。

我還替吳國做了幾件大事：筑姑蘇城，就是今天的蘇州；開邗溝，打通了江淮水道，讓吳國的糧草能一路北上。史書上說，吳國“西破強楚，北威齊晉，南服越人”，背后都有我的影子。

現存”姑胥門“（伍子胥建的姑蘇城的一部分）

等了十幾年，終于等來了機會。

公元前506年，吳王問我：“之前你說時機不到，現在呢？”

我和孫武都說：“可以了。”于是，吳國舉兵伐楚。

五戰五勝，我們攻進了楚國的都城——郢都。

鞭尸三百

楚平王死了。死在公元前516年。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吳國練兵。

我愣了。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他死了，死在病床上，死得舒舒服服。我恨。恨他死得太早，恨他沒等到我親手殺他的那一天。

吳軍打進郢都，楚昭王跑了。我站在楚國的大殿上，心里空落落的。仇人死了，我該找誰報仇？

有人告訴我，楚平王葬在城外。我帶人去了。挖開墓，拖出棺木，撬開棺蓋。他躺在里面，安安靜靜。

你們問我，當初有沒有鞭他的尸？《春秋》說我只打了他的墳，《史記》說我把他拖出來鞭了三百下。到底是鞭尸還是鞭墓，史書上吵了兩千年。可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你死了，我也讓你不得安寧。

東不羹城遺址，石墓潭。傳說楚平王葬于此。史無確證

第一鞭下去，我想起我爹。第二鞭，我想起我哥。第三鞭，我想起逃亡路上那些日日夜夜。我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手也酸了，胳膊也麻了。我扔下鞭子，癱坐在地上。

申包胥派人來罵我：“你做得太過分了！”我讓人帶話回去：“替我向他道個歉。我知道我不對。可我等了十六年，太陽要落山了，路還那么遠，我等不及了。”

我報了仇了。可父兄回不來了。我的十六年，也回不來了。我坐在那個墳前，坐了很久。天黑了，風起了，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坦然走了。

他恨了十六年，最后掘了楚平王的墳。兩千多年后，那墳還在河南舞陽的沙河底下，當地人叫它“石墓潭”。

石墓潭（傳說楚平王葬于此）

忠臣之死

后來，夫差繼位。他打了勝仗，越王勾踐投降。

我說：“勾踐這個人，能吃苦，現在不滅他，將來必是禍患。”

夫差不聽。他又要打齊國，我勸他：“越國才是心腹之患，不先滅越而去打齊國，這是錯的。”

夫差還是不聽，還越來越疏遠我。

他知道我兒子在齊國，便懷疑我通敵。其實那是我把兒子托付給了齊國大夫鮑牧，改姓“王孫”——我怕自己死后，伍家斷了香火。

最后，他賜給我一把劍，讓我自殺。

我死之前，對門客說：“我死后，在我的墳上種上梓樹，將來好做棺材；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東城門上，我要親眼看著越國攻進來滅吳。”

夫差聽說后，大怒，把我的尸體裝進皮囊，扔進了錢塘江。

九年后（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踐果然滅了吳國。

吳人憐我忠烈，在江邊為我立祠，叫“胥山祠”。后世錢塘江的潮水，傳說就是我怒氣所化。我成了“濤神”，成了“潮神”。

伍公山，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吳山東南坡

可我知道，我只是個死了也放不下的人。

我活夠了

我這一輩子，就干了三件事：逃命，報仇，忠君。

有人罵我狠。我認。父兄替我死的時候，我跑了。從那天起，我就沒打算當個好人。

有人罵我鞭尸。我認。他殺我全家的時候，可曾想過這一天？

有人罵我“倒行逆施”。我認。可一個亡命天涯的人，哪還顧得上什么體面？

我又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完人。我只是個記仇的人。父兄的血，我記了十六年。楚平王的尸，我鞭了三百下。夫差的恩，我報了一輩子。最后，他把劍賜給我，我接著了。

不是不想活，是活夠了。

我活到死，都記得兄長臨走前那句話：“你報仇，我赴死。”

他說到做到。我也說到做到，這就夠了！

蘇州伍子胥雕像

尋常之外的視角

司馬遷在《史記》里說伍子胥“棄小義，雪大恥，名垂于后世”。可他自己，也許只想問一句：兄長，我做得夠不夠？

這句話，沒人能替他回答。可我們每個人，都能替自己問一句：如果是我，我能為一句承諾，撐十六年嗎？

不是能不能報仇，是能不能在逃亡的路上不倒下、在饑餓的時候不回頭、在六十歲被賜死時，還能說一句“我活夠了”。

我不知道答案。你呢？

讀他們走過的路，照我們自己的人生。關注我，一起在歷史里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