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一個只有回聲，沒有回應的世界

于爾根?哈貝馬斯于3月14日與世長辭，這一天也是馬克思的忌日。他是20世紀德國極具影響力的思想家，以交往理性、公共領域等理論重塑了現代社會對理性對話與公共生活的認知。他的離世標志著20世紀重要思想時代的落幕，其對公共理性、理性溝通的堅守，值得我們永久紀念。他的理論，也對我們踐行批判性思維深有啟發。

3月14日，德國哲學家于爾根·哈貝馬斯去世，享年96歲。他的離去，意味著20世紀最后一位重要思想家的退場。

他的理論與C計劃一直以來倡導的公共理性、批判性思維，有著深刻的呼應。今天C計劃想總結哈貝馬斯的幾個核心觀點分享給大家。

在信息碎片化、公共討論日益淺薄的今天，這些觀點格外有價值——它提醒我們：理性對話的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需要從小培養的；公共生活的品質，取決于每一個參與者的心智習慣；而自由，終究要靠有理有據的說服，而非簡單的站隊或情緒的宣泄。

第一，真正的自由，源于有理有據地說服，而非簡單地站隊

哈貝馬斯一生追問的核心問題是：在多元、分歧的人群中，自由與秩序如何可能共存？他的回答是：通過“交往理性”——人們不是靠權力、金錢或情緒來達成共識，而是通過有理有據的溝通，彼此說明、辯護與檢驗。

這與批判性思維的精髓完全一致。我們教孩子區分事實與觀點、尋找論據、識別謬誤，不是為了讓他們變成“杠精”，而是為了讓他們掌握一種能力：在分歧中，用理由去說服，而不是用音量去壓制；在爭議中，愿意被更好的理由說服，而不是固執己見。

當一個人學會用論證代替爭吵，他就從情緒的奴隸變成了理性的主人——這是自由不可或缺的起點。

第二，公共討論的土壤，需要從小培育

哈貝馬斯提出過一個影響深遠的概念：“公共領域”——一個獨立于權力和市場的空間，公民可以自由討論公共事務，形成理性共識。但他也警告，這個空間正在被“殖民化”：資本、技術、行政權力不斷侵蝕日常生活的公共性，讓真正有意義的對話越來越難。

這正是我們當下感受到的困境：社交媒體上充斥著情緒宣泄、標簽化攻擊和算法投喂的“信息繭房”。公共討論不是變多了，而是變“淺”了。

批判性思維教育，恰恰是在為“公共領域”培土。當我們在課堂上鼓勵孩子傾聽不同觀點、追問證據、尊重異見，我們就在幫他們建立一種公共生活的“心智習慣”。這種習慣不會一蹴而就，但它會在每一個具體的討論中慢慢生長——而這，正是對抗那種資本、技術與權力對日常生活的侵蝕——也就是哈貝馬斯所說的“生活世界殖民化”——最基礎、也最持久的力量。

第三，制度不是萬能的，真正起作用的是人的判斷力

哈貝馬斯支持自由主義制度，但他從不認為制度可以自足。他反復強調：制度如果沒有公共討論中理性話語的支撐，就會淪為空洞的形式。權力需要被質疑，法律需要在公共理性中獲得合法性，否則就只是“統治的工具”。

這讓我們想到一個現實：為什么同樣的制度，在不同社會、不同時期，效果天差地別？因為制度背后，是人的判斷力、人的道德感、人的參與意識在起作用。

批判性思維教育，本質上是在培養這種“判斷力”。它不是教你“正確”的答案，而是教你如何面對復雜問題，如何在信息迷霧中辨別真偽，如何在兩難困境中做出審慎的選擇。這是一種無法被算法替代的能力，也是讓制度真正“活”起來的土壤。

第四，理性不是冷冰冰的，它需要生活世界的滋養

很多人誤以為批判性思維就是“冷靜算計”“沒有人情味”。但哈貝馬斯提醒我們：理性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扎根于“生活世界”——那些日常的、具身的、面對面的互動與經驗。

換句話說，一個孩子如果只在課堂上學習論證，卻在生活中不被傾聽、不被尊重、不被允許質疑，他很難真正成為一個理性的人。理性需要土壤：需要安全的討論空間，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經驗，需要與他人共情的能力。

這正是C計劃一直強調的：思辨不是冰冷的邏輯游戲，而是與真實世界、真實他人對話的能力。它需要同理心，需要想象力，需要對不同視角的開放——而這些，恰恰需要在“生活世界”中慢慢培育。

第五，哈貝馬斯留下了一個未完成的提問

直到臨終，他都不愿意放棄對人類學習能力的基本信念。他說：“恰恰因為太老了，我已經來不及放棄我對于人類的學習能力的信任、我對于人類學習能力終究會帶來人類進步的信念了。”

他曾鼓勵中國學者對自己的傳統做一個批判性的追溯。他曾在一段訪談中說：“我就像中國人，認為一切都是相互聯系的……理性的就是一致的，但我們也要以理性的方式預料到它們是存在差異的。”

他甚至提出了一個完全具有推測性的問題：“一個繼續崛起的中國，是否終有一天會從其悠久、偉大且多元的文化深處，得到這樣一種認識，即一個正在衰落的西方，尚待完成的人權秩序，是一項雖然有待解釋、需進一步發展但屬于全人類的理性的政治成就？”

這個開放性的問題，對我們今天的教育尤其重要：我們教孩子理性思辨，但理性不是萬能的。如何在堅持邏輯與證據的同時，不失去對復雜性的敬畏、對他人經驗的敏感、對不確定性的容忍？如何讓批判性思維與同理心、想象力、道德勇氣共同生長？

這是哈貝馬斯留給我們的提問，也是C計劃一直在探索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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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珍妮

排版：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