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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按:
人類這個物種,似乎基因里內嵌了對于“意義”近乎執著的追尋:諸如“我做這件事有何意義?”“這工作毫無意義”等等。也正因為如此,“意義”也常和“荒誕感”聯系在一起。加繆在《西西弗斯神話》中強調,荒誕之所以產生,是因為世界未能滿足我們對意義的要求。
正如哲學家托馬斯·內格爾(Thomas Nagel)所言:“為什么老鼠的生活不荒誕?月球繞軌道運行也不荒誕,不過它的運行沒有任何奮斗目標。老鼠卻必須為了活命而覓食。然而它不荒誕,因為它缺乏那種能使它明白它只是一只老鼠的自我意識能力和自我超越能力。一旦它明白它只是一只老鼠,它的生活就會變得荒誕,因為自我覺知不會使它不再做老鼠,也不可能讓它超越它作為老鼠的奮斗。帶上它新發現的自我意識,它仍然必須回到它那貧乏卻又狂亂的生活中去,滿懷著它無法回答的疑問,但也滿懷著它無法放棄的目標。”
不過,個人感覺今天文章作者有些高估人類個體對于意義的追尋了:很多人終其一生,或許也都沒有追問過自我這一生的意義究竟何在。活著為了活著,僅此而已。又或者,生兒育女、一份還算體面的工作,這些已經是生之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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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棵樹,30歲并不算老。即便是人類,30歲也不算老,但這仍然意味著你的人生大概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一以上。人類的生命對于我們那些合理的目標與追求來說,實在太短。
時間太少,使得追求意義——去做重要而有價值的事情、產生影響、理解世界、追求或參與有價值的目標——變成了一場筋疲力盡、令人沮喪的競賽,而我們幾乎注定贏不了這場競賽,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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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m's Thailand
先從最基本的說起:愛情與工作——這要求過分嗎?很遺憾,確實過分。
等到你弄明白自己適合做什么樣的工作、什么樣的工作對你有意義時,往往已經太晚,至于把它做到卓越,更是無從談起。
許多令人滿意的職業工作需要多年訓練,這讓你幾乎沒有多少時間真正去從事這項工作,更別提把它當作第二或第三次職業嘗試了。高中畢業后,成為醫生大約需要14年的專業培訓;成為律師所需的培養時間,大約是成為醫生的一半;而你可能終其一生都在嘗試成為作家或任何類型的藝術家,卻最終失敗。
還有許多需要最佳體能的職業,也要求大量艱苦訓練,而且往往在你體能巔峰期過后就結束了,這意味著你余生都要從事一些你幾乎沒有時間訓練的工作。而那些學習時間較短的工作往往回報較低,無論從經驗層面還是經濟層面來說,都缺乏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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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rter time
以上就是我關于工作的幾點看法。
難怪我們做事總是做得不好。我們沒有時間去提升技能,而且我們同時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愛情同樣也需要時間,無論是尋找還是經營,如果你足夠幸運的話。等到你對“該愛誰、如何去愛而不讓所有人痛苦”稍有頭緒時,你的人生可能已經過半。等你培養出成為合格父母所需的耐心、智慧和理解力時,你的孩子可能早已長大成人,并開始用不甚高明的方式養育他們自己的孩子了。
更糟的是,當我們終于搞明白一些事情時,我們的大腦卻已經開始走下坡路。與年齡相關的認知衰退在我們二十多歲時就開始了,恰好是在負責判斷的前額葉皮層剛剛完成漫長發育之時[1]。隨著年齡增長,認知能力下降的速度會加快,60歲之后更是明顯加速。我們的學習曲線似乎與“意義”的獲得背道而馳(盡管我們或許可以用隨著年齡積累的智慧來彌補部分能力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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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kimedia Commons
我們揮霍了大量時間——而這種揮霍本身,就是最徹底的浪費。但又有誰能完全避免呢?很多時間的浪費是外在強加的,比如堵車、車管所排隊、候機(光是列出這些我都已經開始煩躁了!)。但我們自己也會浪費大量時間。
浪費時間似乎像宇宙定律一樣不可避免,可以稱之為“時間浪費守恒定律”:你在一種方式上減少浪費,往往會在另一種方式上增加浪費。(戒掉無聊的電視,你可能會開始玩電子游戲;戒掉電子游戲,你可能會盯著天花板上的斑點發呆,或者毫無意義地反復刷洗浴室瓷磚縫,直到白得不自然,等等。)而為了不浪費時間所進行的掙扎與自我折磨,很可能本身就是另一種浪費時間的方式。
不過,如果我們能夠確保把相當一部分時間投入到有意義的事情上,也許就可以原諒自己不是一臺效率機器。這種方式,或許比一味試圖徹底消除時間浪費,更能幫助我們實現“有意義的高效”。無論如何,事實依舊是:我們的時間太少了。除了一些在短時間內取得巨大成就的驚人例外(例如35歲去世的莫扎特、36歲去世的拜倫、25歲去世的濟慈),我們似乎注定要浪費掉這份少得可憐、令人沮喪的時間中的相當一部分。
要想讓你的時間更有意義,你必須全力以赴地生活:投身于有意義的追求,并接受時間帶來的傷痛,這是充實、有意義的生活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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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默夫婦》(Kramer vs. Kramer)劇照。? Scott Myers
更糟糕的是,由于時間本來就少,我們不得不在短暫的“半成熟成年期”里同時完成一切:工作、養育孩子、想辦法做點還算可口的食物、確保家里不發霉不招老鼠、付賬單、洗牙、清理屋檐水槽、鏟雪、通馬桶——哦,還有每天還要花上好幾個小時睡覺。難怪我們什么都做不好。
我們沒有時間變得熟練,卻要同時做太多事情。意義的獲得絕非易事。
要在短暫的人生中獲得更多意義,就需要投入精力、做出改變,并承受痛苦(這一點稍后還會提到)。在人類歷史上,我們并沒有真正顯著延長人類壽命,但我們確實讓更多人有機會活到完整的人類壽命——這是一個非凡的成就,使更多人更有機會接近“意義”。
有一些方法可以讓人生“感覺更長”,而這也可能讓人生感覺更有意義和價值、更有影響力和目的感。這種主觀上放慢時間的體驗,可能確實會讓人生在客觀上變得更有意義——因為它使我們能夠更深入地參與有意義的活動,或更準確地感知與記住我們在歲月中獲得的意義。要在一生中放慢這種主觀的時間體驗,使我們盡可能充分地參與并欣賞人生中的意義,而不至于覺得它一閃而過,我們需要做到三點:投入精力、做出改變、并承受痛苦。
由于我們的大腦被設計用來從過去學習、預測未來并警惕危險,當沒有什么新鮮事發生時,大腦會將情境歸類為“老樣子”,不再消耗精力去注意。因此,我們幾乎不會留意或記住那些變得日常化的事物,熟悉的時間流逝也幾乎不會被察覺。這就是為什么隨著年齡的增長,時間似乎過得更快的原因之一。為了避免感覺人生虛度,關注自身并給自己一些值得關注的事情是值得的。變化會引發注意,因此改變某些事物,可能會讓你感覺人生更長——不過,這是否提升意義,還取決于改變的性質。
例如搬家,就是一種通常需要高度注意的變化。它可以把人生劃分為不同階段,比如“那件事發生在我們以前的房子里”,或者“那是在我們搬到這個國家之前”,等等。通過這種方式,原本模糊的人生被切分成更清晰的片段。但搬家本身壓力很大,據說與配偶去世或離婚等創傷性事件的壓力相當,而且它本身并不一定帶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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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9月,路易斯·悉尼(Lewis Sydney)演奏他的愚人琴(Follyphone)。? Topical Press Agency/Getty Images
不過幸運的是,大多數有意義的努力、投入與追求,都包含了變化,但這種變化遠比搬家更充實、也不那么折磨人。學習、創造、去愛、照顧生命或美的事物、為有價值的目標努力——這些都包含變化,也都屬于日常生活中的投入與“日常意義”的實踐。你不需要為了放慢時間而刻意去改變生活,不需要僅僅為了“換個感覺”就搬到另一個城市。
變化本就內嵌于“日常意義”之中。你越多地參與其中,越多地追求意義,你的人生就越不會在不經意間飛逝,你的生活也會在主觀與客觀上變得更有意義。要讓時間產生最大的意義,你必須全情投入:投身于有意義的追求,并接受時間所帶來的創傷——那是充實而有意義的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參考文獻:
[1]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2683339/
關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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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夫卡·溫伯格( Rivka Weinberg )是斯克里普斯學院( Scripps College )哲學教授,也是瑪麗·W·和J·斯坦利·約翰遜人文講席教授。溫伯格的研究領域涵蓋生育、出生、死亡和意義等倫理和形而上學問題。
文/Rivka Weinberg
譯/tamiya2
校對/tim
原文/lithub.com/we-have-too-little-time-and-this-makes-us-all-too-human/
本文基于創作共享協議(BY-NC),由tamiya2在利維坦發布
文章僅為作者觀點,未必代表利維坦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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