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理所當然,好像他們說的事情是天經地義的,像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不容置疑。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我突然發現,說什么都沒用。
他們不是來跟我商量的,是來通知我的。
我看了我媽一眼。
她避開我的目光,轉身進了廚房,嘟囔了一句:“別鬧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和和氣氣。
用我的委屈換來的和和氣氣。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時候睡的那張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我哥打電話的聲音,大笑著跟朋友說要換車。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工作四年,省吃儉用,加上偶爾的獎金,一共攢了二十三萬。
不多,但也不算少了。
我想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個大早,去廚房幫我媽做早飯。
我媽正在煮粥,看見我進來,臉色有點不自然。
“媽,我想通了。”我一邊切咸菜一邊說,“房子的事,我沒意見。”
我媽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我,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如釋重負。
“我就知道婧婧最懂事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你爸那個人你也知道,就是嘴硬,心里還是疼你的。”
我沒接這句話。
“不過我有個條件。”我說。
我媽又緊張起來:“什么條件?”
“我要簽放棄繼承的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三套房都歸哥,我什么都不要。”
我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主動提這個。
“簽那個干啥,一家人說好了就行……”
“不行。”我語氣很平靜,“必須簽。不簽的話,我反悔了怎么辦?”
我媽被我這話噎住了,端著粥碗愣了好幾秒。
她大概以為我在說氣話。
我沒有。
我是認真的。
吃過早飯,我當著全家人的面提了這個要求。
我爸皺著眉頭看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搞什么名堂?”
“爸,你不是說房子都歸哥嗎?那就簽個協議,我放棄繼承權,以后房子跟我沒關系。這樣大家都安心。”
我哥陳磊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表情有點意外,但很快就笑了。
“妹,你這話說的,好像哥會搶你的似的。”
我沒理他,繼續說:“請大伯當見證人,寫個協議,我簽字按手印。”
大伯是村里的小學退休校長,認得字,在家族里也有點威望。
他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鏡:“婧婧,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行,她自己愿意的,那就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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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是大伯手寫的,歪歪扭扭寫了滿滿一頁紙。
大概意思是:陳婧自愿放棄父母名下所有房產的繼承權,全部房產歸陳磊所有,日后不得反悔,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張權利。
我讀完每一個字,然后簽了名,按了手印。
我哥也簽了,按得比我快多了。
我爸我媽也簽了。
大伯作為見證人也簽了。
簽完之后,我把協議收好,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我媽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婧婧,你別怪爸媽,咱家就這個條件……”
“我不怪。”我笑了笑,“媽,你說得對,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就好。”
那天下午,我就坐車回了杭州。
在回杭州的大巴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疼的。
但那點疼,在被全家圍攻的那個晚上就已經疼過了。
剩下的,是一股子冷冰冰的清醒。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兩件事。
第一件,變賣我在杭州的所有資產。
我那輛開了三年的豐田卡羅拉,掛在二手平臺上,賣了六萬八。
我把租的房子退了,家具電器全部掛閑魚,零零碎碎賣了不到兩萬。
我還把我這些年攢下的二十三萬存款,加上賣車賣東西的錢,湊了三十萬出頭。
第二件,我開始瘋狂查移民資料。
我大學學的國際貿易,英語底子還不錯,畢業后一直在做外貿,跟國外客戶打交道是家常便飯。
我查了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好幾個國家的移民政策,最后鎖定了加拿大。
聯邦快速通道,我的年齡、學歷、工作經驗打分剛好夠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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