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人物是先秦思想史中的大師

《先秦法家簡史》,王林敏 著,法律出版社2026年出版

《先秦法家簡史》以李悝、商鞅、韓非等九位法家人物為線索，將思想史與政治史相結合，系統(tǒng)梳理了先秦法家學派的思想主張、政治實踐及其發(fā)展歷程。作者認為，法家是華夏君主集權制演進的思想引擎，歷史這只無形的手借助法家諸子促成了華夏集權政制的生成。以君主集權為政制框架、以富國強兵為價值目標、以嚴格法治為治理方略、以應時而變?yōu)樾袆又羔?，本書對華夏集權體制發(fā)生機理的回溯，為理解傳統(tǒng)中國政治文化的法家底色，提供了清晰有力的歷史注腳。

>>內文選讀：

回到先秦法家學派的源流，我們能夠看到什么? 按照時空分布地圖,我們看到的是一系列的政治人物,呈現(xiàn)為一個列表。進一步而言,把這個人物列表投射到春秋戰(zhàn)國的歷史屏幕上,我們至少能夠很直觀地看到如下三點：

（1）法家是當時政治舞臺的主角。

（2）法家是戰(zhàn)國時代制度創(chuàng)建的主要貢獻者。

（3）法家人物是先秦思想史中的大師。

第一,先秦法家人物都是政治家。

這是法家人物的第一個標簽。他們大多都是當時各諸侯國的政要,除君主之外的首腦人物。有一些人物我們沒有列出來,也可能屬于法家。

比方說張儀、蘇秦。這些人名義上不屬于法家,但核心主張與法家非常接近。不過,他們的主要政治活動不是變法改革,而是跑外交耍嘴皮子,所以他們被稱為縱橫家。

要是看他們寫的文章——如蘇秦寫給秦惠王的書信,就可以知道其政治主張,幾乎全是富國強兵稱霸天下,與商鞅等法家人物的主張沒什么區(qū)別。所以,就思想而論,他們也可以被歸為法家。

這樣觀察歷史,會面臨一個尖銳的質疑：法家是當權者,是先秦政治主角,因此就要推崇他們? 這不是勝王敗寇的強權邏輯嗎?

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事實情形是：不在其位難謀其政。在一個特定的政治結構中,要想有所作為,必須得有施展的機會。

也就是說,在政治上,要想“有為”,必須“有位”。 特別是在戰(zhàn)國社會轉型期,“有位”是在政治上“有為”的必要條件。 這一點,儒家的體會最為深刻。儒家想要施行德治,得先取得政治上那個“位”,然后才能實施他們的主張。否則,只能陷入空談。

所以,先秦儒家在思想史上很有為,而在政治史中則很無奈。

第二,先秦法家人物大多都是改革家。

春秋戰(zhàn)國,是一個漸進式的變法改革的時代。 法家的政治人物是這個時期制度建構的主要貢獻者。

春秋時代的改革,都是圍繞著軍事和土地這兩大主題進行的,基本上沒有涉及政治體制與等級制度,既沒有涉及貴族制度,也沒有涉及禮制。

但是,到了戰(zhàn)國時期,政治制度、社會制度、經(jīng)濟制度等各方面都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轉化。在制度建構、制度創(chuàng)設、制度實施等方面的根本性轉化,是誰干的? 可以說,全是法家干的。

儒家在這些方面幾乎沒有貢獻,因為他們就不主張變法更禮、改變傳統(tǒng);他們主張恢復傳統(tǒng),維持周制。這一點,也是我們后面要反復強調的重點。

第三,法家人物也被列為思想家。

法家思想,是戰(zhàn)國時期的主流思想。他們的學說,是當時的正統(tǒng)。有些人會覺得很奇怪:這種說法不違背常識嗎?!

儒家思想才是先秦思想史的正統(tǒng)!

既然有分歧,那我們就需要界定一下何謂“正統(tǒng)”? 定義太麻煩,不如直接舉例子,用事實說話,更有說服力,也容易理解。

現(xiàn)在的正統(tǒng)思想是什么思想? 當然是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那么,從清朝回溯到漢武帝時期,正統(tǒng)思想是什么? 那就是儒家思想嘛。先是兩漢經(jīng)學,后來是宋明理學。

那么,再往前追溯到秦朝。儒家在秦朝是正統(tǒng)思想嗎? 顯然不是。法家思想是秦朝的指導思想,這是公認的。

再從秦朝往前推到戰(zhàn)國時期,儒學是正統(tǒng)嗎? 肯定不是。那個時候各國當政者都沒人搭理他們。孟子走到哪兒,有人用他嗎? 他的思想沒人用,哪來的正統(tǒng)之說?

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

儒家學說在戰(zhàn)國時代是顯學。戰(zhàn)國中期,孟子就說,當時的學問“非楊即墨”:大家所推崇的,不是楊朱的學說,就是墨家的學問。戰(zhàn)國晚期,韓非子則說,當世的顯學非儒即墨。

他們都沒有提到法家。

那是因為,當時還沒有“法家”這個詞,法家思想還沒有概念化。當“法家” 這個詞被提煉出來,再重述先秦政治思想史的時候,正統(tǒng)思想就非“法家”莫屬了。

顯學與正統(tǒng)是兩回事,顯學未必是正統(tǒng)。

正統(tǒng)必定是國家哲學,涉及國家運行、政權建構的基本原理;正統(tǒng)必定是為國家所用,居于統(tǒng)治地位。 戰(zhàn)國時期的國家哲學顯然就是法家思想,或者說,是法家思想中的政治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