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設想過我會繼續沉默,或者跟她大吵一架。
但她絕對沒想到,我會如此干脆地答應。
“你……你說什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去把它們賣了。”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門口換鞋。
身后的李琴似乎才反應過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早該這樣了!”
“賣了錢,先給兒子交學費,剩下的我們存起來,再也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
我沒有回應。
默默地穿好鞋,拉開了沉重的防盜門。
“喂,你快去快回啊!”
“記得找個大點的金店,別被人騙了!”
李琴的叮囑聲被關在了門后。
外面的空氣有些悶熱。
我背著沉重的背包,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每一步,都感覺像踩在棉花上。
十年了。
這場以黃金為名的噩夢,終于要結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到解脫,還是悲哀。
腦子里一片空白。
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
城市的喧囂與我格格不入。
我像一個背負著秘密的孤魂,漫無目的地走著。
背包的帶子深深勒進我的肩膀,火辣辣地疼。
我走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
這里金店林立,每一家的招牌都金碧輝煌。
我在最大的一家“周氏金行”門口停下了腳步。
這是本市最有名的老字號,信譽最好。
隔著巨大的玻璃櫥窗,我能看到里面璀璨的燈光和珠光寶氣的柜臺。
我站了很久。
雙腳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賣掉它,也許就能換回家庭的安寧。
賣掉它,我就能證明,這十年的堅持,到底有多么可笑。
王振,表哥。
這一次,你錯了。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的郁結之氣仿佛吐出了一些。
我不再猶豫,調整了一下背帶,邁開腳步,走向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手搭在冰冷的金屬門把手上,我用力一推。
“叮鈴——”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
店內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我一身的燥熱。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像是大堂經理的中年男人,聞聲抬頭。
他看到我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眼神里閃過一絲專業的詢問。
“先生,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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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04
我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想……賣東西。”
我的聲音很干,帶著連我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經理的臉上始終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
他沒有多問,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先生,這邊請。”
他把我引向了店鋪最里面的一個房間。
房間門口掛著一塊精致的木牌。
“貴賓室”。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風聲。
一張紅木茶臺,兩把太師椅。
經理給我倒了一杯茶,香氣裊裊。
“先生,請把您要出售的物品放在這里。”
他指了指鋪著紅色絨墊的桌面。D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卸下了背上的雙肩包。
包很重。
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我拉開拉鏈。
露出了里面用紅色絨布包裹的東西。
我把它們一塊一塊地拿出來。
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一塊。
兩塊。
三塊。
……
當第十塊金條全部擺出來時,經理臉上的職業微笑,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間的收縮。
但他很快恢復了正常。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分鄭重。
“先生,您稍等。”
他轉身從墻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電子秤,一副白手套,還有一個看起來很精密的儀器。
他戴上手套。
拿起第一塊金條。
小心翼翼地放在電子秤上。
“500.01克。”
他報出數字,記錄下來。
然后又用儀器在金條表面掃過。
他的動作很專業,很嚴謹。
每檢測完一塊,他都會在紙上記錄下數據。
而我,就坐在他對面,端著那杯已經變涼的茶,一動不動。
我的心跳得很快。
像擂鼓。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也許,我只是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拿了錢,給兒子交學費。
然后回家,告訴李琴,這十年的噩夢,終于醒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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