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海天蟾舞臺后臺亂成粥。袁雪芬咳出一口血，白旗袍前襟紅得刺眼，人剛被抬走，導演嗓子已經劈叉：陳氏誰來頂？場燈都架好了，票賣光，捐款目標15億舊幣，差一分就是前線少幾顆子彈。王文娟那天在杭州演完《梁祝》，坐夜班火車趕回上海，連口熱飯都沒吃，就被按在化妝鏡前。她原來只分了個小配角，臺詞三句半，現在要把袁雪芬的四十唱段全啃下來。鏡子里她的臉是青的，手卻穩，拿眉筆在劇本空白處畫圈，一折戲一個圈，兩分鐘畫完半本，畫完把筆一扔：先背再說。
后臺的人回憶，那天最吵的是她的嘴，最靜的是她的手。嘴里念念叨叨，水袖照甩，圓場照跑，撞到道具箱也不停，膝蓋青了沒喊疼。飯送到嘴邊，咬一口忘了嚼，直接背下一句。凌晨三點，樂隊鼓師困得打盹，她拽著人家過門，說再合一遍，就一遍，結果合到雞打鳴。
第二天彩排，她一段二黃唱完，樂隊里老琴師先掉了淚：音準、節奏、小腔，跟袁雪芬像得嚇人，卻又帶著她自己那點脆勁。導演原本準備了提詞本，結果全程沒翻開。8月10號晚七點，鑼鼓點一響，她踩著碎步出場，臺下一千多個座位，鴉雀無聲。募捐箱就放在臺口，觀眾一邊抹淚一邊把金戒指、金耳環往里扔。那一場比預計多募了3億，夠買一千發高射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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