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加入追覓的人才朋友圈。”
2月4日,蘇州奧林匹克體育中心座無虛席,追覓在這里舉辦了2025年會,邀請了韓紅、李克勤、蕭敬騰等大咖,當晚,創始人俞浩在現場許了兩個愿望:祝追覓科技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企業,祝自己早日成為世界首富。
![]()
過去一年,再沒有比追覓更風口浪尖的公司了。
一面是俞浩在社交平臺上瘋狂向員工撒錢,追覓產業鏈從智能家電擴展到汽車衛星美妝和養豬。另一面,有關追覓的負面言論層出不窮,“高管痛斥下班太早、斷指計劃、全員轉銷售”等等,對此,追覓曾多次回應:不屬實,一直被黑公關惡意針對。
與此同時,俞浩在去年秋招喊話:爭取招聘1000名清華學子,超越華為,成為清華最大的畢業生就業單位。
氫商業在過去幾個月訪談了多位追覓的在職、離職員工,曾經拒絕過追覓的就業者,以及資深業內從業者,試圖了解一個問題:以追覓為例,各大科技新貴在擴張時,是如何對待人才的?
![]()
離職者的抱怨、俞浩的構想,以及社交平臺上HR的描述,不同人口中的追覓有很大不同。
如果你從去年開始關注這家公司,或許曾在社交平臺上看過許多“爆料”:比如曾經鬧上過新聞的“追覓高管批8點下班太早”,蘇州總部高管一邊說“我不是鼓勵大家盲目加班”,一邊痛斥深圳同事晚上不到20點就下班;
再比如隨著產業版圖不斷擴大,有人調侃追覓“像極了一家獵頭公司”。去年某產品線的實習生汪澤告訴氫商業,在他實習的那幾個月,追覓的萬人大群每天都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員工來來往往,也讓創始人俞浩成為了一個流量密碼,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互聯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
他在去年年末宣布,給所有員工額外發1克黃金,彼時黃金價格一路水漲船高,當時有媒體計算,如果按照相關截圖流出的全員群里18539名群成員來算,俞浩的一個小福利,大概花掉了2600萬元。
沒過多久,俞浩又在朋友圈高調宣布,獎勵10名員工專屬南極游,讓這群骨干登陸距離中國最遙遠的大陸,體驗獨一無二的老錢之旅。此后,俞浩大張旗鼓地宣布各種員工福利,也讓有關追覓的討論從以前的太卷,變成“俞浩縱有千般不是,但他發錢”。
無數媒體評價俞浩“實在高調”,但2024年曾在追覓干過8個月出海GTM(go to market,產品上市經理)的陳經理向氫商業指出,“員工早就對他的作風習以為常,甚至可以說,對外內容并沒有特別高調,遠不如內部信息。”
這份高調給追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曝光,曾經拒絕追覓幾次offer的江先生表示,追覓給員工開的薪資并不低,年底多發1000多塊,對于員工來說影響并不大,但傳播效果會比較好。
從那時起,任何一篇復盤企業福利的報道,都不會忘記這個在黃金暴漲時,給全員發金子的追覓。
![]()
離職者和俞浩不斷向外闡述自己理解中的追覓,拼圖越拼越大,與此同時,追覓的各個BU(業務部門,這種說法在追覓被廣泛使用)的HR和員工像春天的野草一樣快速扎根小紅書,光是靠這些賬號,追覓就已經有了自己的自媒體矩陣。他們的任務很統一,對外描述著:在這個科技新貴工作的歲月靜好。
截至目前,小紅書里已經出現多個追覓的專屬詞條,比如##追覓打工日記##追覓工位美學#等,后面常見的搭配詞條是#吸一吸去班味兒#。
在這些詞條里,可以看到追覓豐富的下午茶,咖啡奶茶和披薩蛋糕“吃也吃不完”;試圖吸引你的,還有園區里的小貓,它們被視為一種治愈打工人班味兒的存在。除此之外,追覓員工大咧咧地曬出各種“追覓發財攻略”,其中有獎金,還有團建、公費旅游體驗。
在小紅書,追覓是科技新貴,更是美好大廠,員工們一起訴說在這里得到的日常小確幸。
![]()
“公司要求發小紅書,要是俞浩點贊,還能獲得額外的獎金。”有網友爆料。“確實存在這項KPI考核”,拿到追覓offer后,江先生多次向追覓在職員工了解情況,“不一定要發小紅書,微信朋友圈也可以。”
把小紅書當作企業宣發平臺,讓員工來做宣傳,很多網友不太能接受這種做法。但深耕家電行業13年的Tony表示,“有錢就都好說,既然進入KPI,就成為了工作的一部分。”
這種私器公用,更出圈的是追覓曾經的甲方小米。這些年雷軍靠著社交平臺個人賬戶成為最接地氣的企業家之一,“盧偉冰、許斐等小米高管的小紅書賬號,更熱衷展示公司產品,順便帶貨。”陳經理指出。
從瘋狂加班到歲月靜好,一千位員工有一千種對追覓的理解,所以在追覓工作是種什么體驗?
“對出成績要求非常高,新成立的BU需要快速看到成效、實現盈利。”多位受訪者告訴氫商業。在新BU成立的第一年,活下來是唯一的目標,一位BU長也曾告訴界面新聞,每個新BU都要經過一場殘酷的生存考驗。
“追覓速度,就是我入職一個月已經像一年。”一位在職員工在網上分享。對速效的追求,難免會引發另一個討論:追覓到底卷不卷?
![]()
像所有大廠一樣,追覓這樣體量的企業,員工的工作時長、內卷程度往往和部門領導、氛圍有關。“甚至可能和員工的來時路有關,追覓很多員工是從大廠跳槽來的,本身可能帶一些大廠氣質,比如喜歡匯報、內卷和加班。”陳經理根據工作經驗得出。
從華為跳到追覓,后來又去了小米,讓他對科技企業有了獨特的認識,“華為有20萬員工,小米接近4萬,而2024年來到追覓時才有4000多人,彼時追覓的體量,讓它在某種程度上更在乎業績和個人成長,而非像大廠一樣通過制度和文化把員工變成螺絲釘。”
在這場創業中,只要你活下來,前途可能就一片光明。
正如界面新聞采訪得知,比如你今天只是一位算法工程師,明天就可以當整個BU的技術Leader。
有受訪者把這種變化形容為“大浪淘沙,能者上、庸者下”,也有多個受訪者向氫商業透露,“這個過程中,獲得老板的信任很重要,很多BU的一號位都是非業務出身老員工,他們有些曾經是HR和公共關系,“流動性大也意味著處處是機會”。
“但不能適應追覓節奏的員工往往會被迫離職,這未必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沒有才華。”
![]()
多位受訪者把這種工作模式比做:創業。
“只不過擁有追覓自身的資源和品牌優勢。”陳經理用空氣凈化器舉例,原理上和追覓其他的清潔產品相似,“都是吸塵”,因此只要有不錯的產品、有優勢的定價,再利用現有銷售渠道,“就有一定銷量”。
只不過,這在俞浩眼里或許還不夠。
不少受訪者都用“激進”“銳進”來形容這位創始人,這也是江先生拒絕追覓offer的原因之一,他曾與追覓的某位副總溝通過,“聽下來整個公司比較偏向互聯網風格”。在社交平臺上,俞浩也絲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對標頭部,造汽車對標布加迪威龍,芯片對標英偉達,企業直接向馬斯克學習。
“這不一定是壞事”,陳經理指出,在一個快速擴張的企業,如果保守,有時候反而會損耗業績。
這樣的追覓也創造了前所未有的速度,界面新聞寫道,2024年底追覓成立的小廚電BU,在半年后產品就全部鋪開上市,不到一年時間就有了近五六千萬的收入,“放眼整個行業,都找不到這種速度”。
![]()
如果說追覓快速擴張是俞浩個人的理想,那為什么會有大批人才愿意前仆后繼加入?
現實的理由很簡單,一個字「錢」。
當年追覓從華為挖陳經理時,開出了1.5倍的年包;HR找到江先生做投融資時,提供的薪資漲幅達到20-30%;而為了挖走資深從業者Tony,追覓曾經開出薪資雙倍的offer。去年被裁員的廚電事業部黃則,雖然是主動跳槽,但追覓也給了50%的漲薪。
追覓,實在大方。界面新聞報道里有個場景,追覓HR在談薪時會說:“你說一個數,可以盡量往上抬。”
追覓的大方有很強的靶向性,頂尖名校。畢業于清華大學航空航天專業的俞浩從不遮掩自己對母校學生的喜好,去年秋招,他在內部發言:今年清華專項要500,爭1000,必須超越華為,爭取成為清華畢業生最大的就業單位。
而清華大學每年平均畢業學生也才9100人,這其中還得刨除繼續深造的,被華為、比亞迪、字節等超級大廠吸納走的。
“名校畢業生,尤其是清華相關專業的學生,年薪100萬以下隨便開。”一位追覓HR向氫商業透露,但是否有人這樣談薪尚無驗證。
![]()
不過,看似風光無限的頂尖名校生,在追覓的招聘體系中,也只能算作第三象限人才。多位受訪者向氫商業透露,追覓的人才招聘方式叫做「四象限理論」。
追覓會把應聘者進行分級,頭部競品公司的員工屬于第一象限,比如在家電領域指的大概是海爾、美的和格力,“每個BU的內部招聘都有詳細分級”。界面新聞指出,這是追覓重點包圍和挖人的對象;
第二象限是營收稍遜一點的企業,“非競品大廠的員工追覓看不上”;第三象限就是北大清華,或者國內排名前五高校的畢業生,第四象限是其他985、211學生。
“不同BU的四象限所指有些許差距,但第一象限大多是頭部競品公司的員工”,黃則指出,尤其是新業務部門,需要「大量熟手」快速上手、快速產出。比如追覓西南歐(主力營收地區)產品線GTM崗位的員工,曾出現幾乎都從競對公司跳過來的現象,包括大疆、影石、石頭科技和韶音等,“近幾年很少有校招小白入職這個崗位”,實習后沒有成功留任的汪澤告訴氫商業。
“一種是知名高校可能具備能力的人才,另一種是可以快速變現的員工”,在資深從業者Tony看來,追覓的選擇無可厚非。只不過因為快速擴張,出現大量新部門,所以放大了“追覓的人才流動”。
而根據多位受訪者反饋,這些人才大多進入了追覓的新BU,他們從智能家電遍布到各行各業,這下大家才恍然大悟,最初以為俞浩的目標是雷軍,現在發現是馬斯克。
成立于2017年的追覓常常被認為是掃地機器人“四小龍”之一,當你以為這家科技新貴只會和地板打交道時,追覓已經瘋狂跨界到汽車、機器人、衛星到養豬、美妝和餐飲。每一種新產業都緊扣「科技」二字,比如孵化的美妝品牌叫做科技美妝品牌綻界(Life Blossom),使用大數據等專利將膚質差異等變量變得確定,目前估值已經突破5億元。
經濟觀察報指出,追覓旗下有10個孵化器,“一個孵化器橫跨十幾條業務線,具體有多少BU已經數不過來了,基本你能用到的,追覓都涉及,只不過有些BU的產品還沒有做出來,暫時沒有對外公布。”去年被裁員的廚電事業部黃則指出。
![]()
圖源:界面新聞
「追覓宇宙」的快速擴張帶來了大量的機會和崗位。而這些大多在2024年出現,那一年,陳經理在內部產品研討會上看到了造車的構想,界面新聞和受訪者分別指出,小廚電和大廚電BU都是在2024年底成立。
“追覓像用風險投資的邏輯做企業,不做方向的篩選,用結果說話”,江先生分析道。對于這種模式,“略大參考”的理解是:每一種有可能改變世界的技術,追覓都有機會參與進去,發揮自己的力量。
風險當然有,“一個是購買汽車的決策成本比小家電高多了,另一個是資金。”
不過,俞浩曾經公開指出,追覓的現金流充足。
這或許和2023年成立的天空工場創投基金(前身為“追創創投”)有關,據創業邦統計的2025年1-11月新增備案產業投資基金數量,天空工場創投成為該時期國內風投機構募資數量和規模的雙料第一。
![]()
今年AWE上的追覓汽車和機器人,圖源:氫商業攝
不缺產品、人才搶著進,以及漂亮的現金流,構成了追覓的長處。所以追覓對內砸錢給員工帶來福利,對外同樣大手一揮,出現了同樣雄偉的代言宇宙,朱珠、張凌赫、劉亦菲這些奢牌合作人選全部被追覓拿下,而據內部員工透露,追覓正在和韓娛、歐美影視圈多位巨星談合作。
至此,追覓獲得無限榮光。
這時候,俞浩在朋友圈宣布“要做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百萬億美金的公司生態”,按照現價估算,這相當于23個英偉達,25個蘋果,280個阿里巴巴。
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追覓一起成長,另一位追覓的實習生許敏告訴氫商業,在實習三個月中,4個GTM換了兩撥人,而在當時他接觸到最不掙錢的吸塵器BU,負責對接的人一個月就換了三撥。
因為BU大多是新成立,工作一年以上的已經算老員工。黃則去年5月底入職的追覓,6月底被裁員,“我的部門是在2024年底立項,2025年AWE展上(3月)正式官宣,當時整個BU僅有幾十人,后來經過擴招,到6月份時已達近250人,結果端午過了沒多久,公司氛圍直線下降,因為有小道消息說要開始裁員了”。
“7月份離職時BU還剩150人左右”,后來他聽同事分享,到了8月份,差不多就剩100人出頭,產品和研發是被裁的大頭,應該是因為BU戰略的轉變,取消了自研,轉向代工模式。
江先生在入職前向在追覓任職的朋友打聽,“據說之前我這個崗位(融資崗)的平均在崗時間為3-4個月”,這也是他最后沒有接offer的原因之一。
不過,汪澤透露,“追覓對頂級名校生的要求會相對松一點,我見過幾個名校生,即使沒有完成KPI,也沒有立馬被開除。”而對于內部調崗的可能性,不同的受訪者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
圖源:小紅書@追覓掃地機HR李超
招名校生、挖競品公司人才,這是追覓被詬病的原因之一,但實際上,這種現象在快速發展的企業和行業都不少見。
比如最近由AI引發的搶人大戰,2024年硅谷花了27億美元就為買走聊天機器人公司Character.AI的創始人Noam Shazeer和Daniel De Freitas,你今天聽過的大多國外大模型,GPT、Gemini、Claude都與前者當年的一篇論文有關。
再比如Meta為挖OpenAI的研究員,開了一億美元簽字費,“大廠搶AI人才比當年的華為天才少年都夸張,應屆博士生直接給三百萬年薪,頂尖的用五六百萬來搶”,AI人才招聘平臺TTC創始人肖瑪峰指出。
行業熟手等于估值背書,同樣等同于可以立馬變現,因此,越是競爭大的企業和行業,對人才瘋搶的程度越高。《財經》寫道,大疆一些業務負責人,只要確定離職創業,還沒確定具體方向,就能立刻拿到兩千萬的融資。
在時代的洪流下,頂尖人才們一朝成名。但你知道的,天才永遠都是少數,他們可能只占據了追覓18539員工的后兩位數,普通員工才是大頭。
他們如果有幸,則會跟著追覓走得更遠一點,順道實現了財富自由,如若不幸,會像黃則一樣,還沒認清楚公司的所有BU,就被裁員。
![]()
人才的來來往往都不影響追覓做大做強,2025年,追覓營收已突破400億元,俞浩還稱,追覓去年的利潤率已經達到行業第一。
“曾經一段時間里,一到晚上,俞浩會開著他的豪車去蘇州工廠,姑蘇河岸的晚風吹到他的臉上,目的地到了,他打開車門,會花費一段的時間巡視工廠,最后再滿意地開著豪車離開。”
(陳經理、汪澤、江先生、黃則、許敏、Tony為化名)
參考資料:
1.紅星新聞 ,《追覓科技創始人宣布:春節年終獎外,給每位員工額外獎勵1克黃金;“18539名員工或需花費2600萬元”》,2025.12
2.界面新聞,《揭秘追覓“宇宙”:狂人俞浩和他的百萬億美金夢|商業頭條No.111》,2026.02
3.鉛筆道,《AI搶人大戰: 應屆博士生,年薪500萬》,2026.03
4.萬能的大叔,《追覓,員工可不是你的機器人啊》,2025.05
編輯|盧力麟
作者|徐俊奕
設計|胖兔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