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導師的妻子叫“師母”，女導師的丈夫該怎么稱呼？

語言反映社會文化，社會變遷在稱謂語方面體現明顯。日常交際中，研究生見男導師的妻子可稱“師母”“師娘”，但見女導師的丈夫卻不知如何面稱，這就是“社會稱謂的缺位現象”。
那么，該如何稱呼女導師的丈夫呢？

1“老師的丈夫”稱謂缺位探討

20世紀90年代就有學者關注此問題，當時并不突出。隨著女性地位提高，其丈夫稱呼語缺位問題日益凸顯，在高校女教師處尤為明顯。
1999年以來高校大幅擴招，專任女教師比例從37.35%提升至48.62%。

在探討稱謂前，先探究“缺位”現象的外部與內部原因。
外部原因方面，這種缺位與漢民族傳統文化心理、倫理觀念有關。
中國傳統社會是以血緣家族為核心的宗法社會，男尊女卑，“先生”“老師”等職務多由男性承擔，傳統稱謂系統中有“師母”，卻無女性老師配偶的稱謂語。同時，傳統社會重視家庭觀念，形成發達的親屬稱謂語系統，社會稱謂語薄弱。時代進步使女性有了社會屬性，但封建觀念等導致與“師母”對應的社會稱謂缺位。

內部原因方面，女老師的丈夫稱謂缺位與“師母”的構詞及語義特征有關。
對比《親屬稱呼辭典》等辭書中親屬稱謂語的語義解釋可將“X+ 母”結構分類并進行義素分析。

“師母”中“母”表性別和輩分，它是“師”的后綴，表明與老師相關。傳統社會男性老師占優，有“視師如父”觀念，“師母”語義與“伯母”“舅母”相似，可
看作“擬親屬”稱謂詞，以家庭屬性為主要標志，未顯示社會身份屬性，而女教師的丈夫以社會屬性為主要標志。 “母”一詞產生體現身份屬性（家庭成員）與凸顯屬性（家庭性）的一致；女教師丈夫因身份屬性（家庭成員）和凸顯屬性（社會性、職業性）的雙重或矛盾，導致缺位現象產生。

2已有補位方式的探討

語言系統有缺位現象，也會出現新詞匯補位。下面從語義結構角度分析已有補位方式。

（一）師父/師爹/師爸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解釋“師母”是稱老師或師傅的妻子。從語義結構看，與之同等的稱謂應是“師父/師爹/師爸”，其義素分析為[+男性] [+擬家族] [+父輩] [+稱呼]。

1. 師父

“師父”與“師母”詞義構造最對稱。《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對“師父”有兩種解釋，且它同“師母”一樣有類推性。
牟云峰（2005）認為可能將“師父”原有語義轉移給“師傅”后復用“師父”補位。但“師父”已有核心義項占主導且認可度高，以“師父”稱呼“女教師的愛人”缺乏現實基礎，復用可能性小。

2. 師爹

“師爹”稱呼并非新出現，有的稱“業師的父親”為“師爹”，也有把年長老師敬稱為“師爹”。
汪大昌（2013）提到《北京晚報》報道師傅為女性時其丈夫被叫做“師爹”，語料庫中也有“師爹”作“女老師的愛人”的少數用例。
但通過語料庫查詢，“師爹”前兩項為核心義項，更適合年長老師。同時，“師爹”易讓人聯想到“干爹”，“干爹”有世俗化、污名化、貶義化傾向，用“師爹”稱呼“女教師的愛人”不合適。
3. 師爸

“師爸”口語感強，語料庫中未見其表示“女老師的愛人”的義項，僅見表示師父/師傅或其父親的用法。
“師爸”作為“女老師的愛人”的稱呼是新造詞，有可取之處。但它不夠莊重、嚴肅，與高校教師職業特點不符，可接受度低。
賈云竹（2015）分析指出近15年高校女教師學歷走高、職稱結構上升、擔任導師占比提高，在高校女教師年輕化趨勢下，“師爸/師爹”稱呼受年齡限制。
從身份屬性看，在傳統社會中，男性作為老師，若妻子僅操持家務，“師母”是合適稱呼。現代社會，女教師愛人有社會屬性，與學生交際距離遠、親密度低，“師父/師爹/師爸”不合適補位。

（二）師丈/師夫/師公
能對女教師丈夫補位的有“師丈/師夫/師公”，其義素分析為：[+男性] [+擬家族或親戚] [+女教師的配偶] [+稱呼]

1. 師丈
學界對“師丈”有深入研究，黃中和類推出此稱呼，崔顯軍證明其補位可行性。

通過語料庫找到“師丈”相關用法，調查發現其在港澳臺及海外華人社會部分地區有認可度，但在中國內地主要在曲藝界流行。“師丈”未通行原因：一是“丈”有歧義，更普遍認知是“對老僧的尊稱”；二是書面語意濃，口語感弱，交際性不強。

2.師夫

“師夫”語義明確且有敬意，但屬臨時組配詞，詞典和語料庫未見用例。王文娟認為其易與“師父”“師傅”讀音混淆，“夫”凸顯家庭屬性，不符合現代男人社會性、職業性特征，難推行。

3. 師公
有學者提出用“師公”對應“師母”，語素上“公”“母”對稱，但指示點不同。金庸小說有用“師公”稱呼女性師父丈夫的用法，不過目前香港社會基本不用，“師公”作為“師父的父親/師父的師父”更易被接受，該稱呼也難推行。 不適合補位。

3可能的補位形式探討

從20世紀80年代至今，不少學者提出解決方案并呼吁改善局面，但現實中缺合適稱謂“補位”，本質是現有稱謂詞存在問題。就目前狀況，合適補位詞需滿足三個原則：
一是符合稱呼觀念平等化，注重人際關系和諧；二是符合大眾審美，遵循禮貌原則；三是符合經濟性，避免語音、語義歧義。
基于這些原則，以下兩種稱謂語有潛力成為補位形式：

1. 零稱謂詞：您好

“零稱謂語”如“喂”“你好”等招呼語。郝媛媛（2005）認為，初次與陌生人交往用禮貌語言起始可避免稱呼尷尬，這也適合初次見女老師丈夫的情況。并非所有“零稱謂語”都適合，“您好”是最適合的補位形式，它是尊稱，能彌補零稱呼語指向不明、禮儀缺失的不足。

2. 泛化稱謂詞：老師

“老師”原指教育行業人員，近年來語義泛化，在社交場合廣泛運用，各行業人士都可稱“老師”，本質是敬稱。據調查，韓國華人社會普遍稱女老師愛人“老師”。所以，初次交際雖不確定其職業，敬稱“老師”符合文明禮貌和經濟實用原則。

我們認為語言處于動態發展，有“缺位”也會有“補位”。“您好”“老師”能否成為最終補位形式，只能看語言發展了。

本文來源：《現代語文》2019年第6期（本文有刪減）

作者：陶熠娜，論文發表時為華僑大學華文教育研究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