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年中考最后一堂考試結束,我和同學春平懷揣著如釋重負的心情走出考場。考場外,陽光依舊熾熱,可我們的心情卻像被揉皺的紙團,復雜又迷茫。恨不得飛奔回家,好好放松一番,可現(xiàn)實卻像一堵冰冷的墻,橫亙在我們面前——我們都不足三元回家的路費。
春平與我同村,考前父母所給的那點微薄的零花錢,在幾天的考試消耗中早已所剩無幾。我們站在校門口,望著定時定點返往家鄉(xiāng)的班車,心中滿是無奈。最終,我們咬咬牙,決定沿著返鄉(xiāng)四十公里的公路步行回家。![]()
烈日下,公路被曬得滾燙,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火炭上。路邊的樹木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偶爾吹過的一陣風,也帶著令人窒息的熱浪。我和春平背著沉重的書包,一步一步艱難地前行著。汗水濕透了我們的衣衫,緊緊地貼在背上,癢癢的,卻又無暇顧及。
一路上,我們聊得很多很多,試圖用話語驅散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焦慮。我們談論著考試的題目,回憶著初中三年的點點滴滴,那些歡笑與淚水、奮斗與堅持,都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可無論我們怎么努力,回家的路還是那么漫長,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當夜幕降臨,郊外的屋舍燈光次第亮起,我們終于走到了白云街。此時的白云街,街邊的小店熱鬧非凡,空氣中彌漫著各種美食的香氣。可我們卻無心欣賞鄉(xiāng)鎮(zhèn)街道這繁榮的景象,饑餓和疲憊如潮水般將我們淹沒。我們找了個角落,癱坐在地上,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凄涼。
就在我們感到絕望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嘿,你們怎么在這兒?”“考試結束,我們沿著公路步行,今晚到不了家”春平給予了應答。“哦,我也是參加中考剛走到這里,我叫小強,我的家就在白云街。”小強看到我們狼狽的樣子,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我們向他訴說了自己的困難,他聽后,毫不猶豫地說:“走,去我家,今晚就在我家住。”
我們有些猶豫,畢竟和小強只是同考相遇,這樣貿然去他家,會不會給他家添麻煩?可小強似乎看出了我們的心思,拉著我們就往他家走。我們拗不過他,只好跟著他來到了他家。
趕集日,小強家做餐飲業(yè),大廳桌椅井然有序,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馨。來到臥室里,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看電視,他就是小強的父親,李老人。李老人看到我們,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還關切地詢問我們的情況。我們如實相告,李老人聽后,笑著說:“孩子,別擔心,今晚就在我家住下,明天再想辦法回家。”
那一刻,我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盞明燈。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和關懷。
不一會兒,李老人就鉆進了廚房,開始為我們準備晚餐。我和春平想進去幫忙,卻被他婉言謝絕了。他說:“你們步行幾十里,肯定累壞了,好好歇著就行。”
我們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便聞到從廚房飄來的陣陣香氣。那香氣,如同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著我們的心弦,讓我們的肚子更加咕叫了起來。
終于,李老人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走了出來。那面條,根根分明,色澤誘人,上面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辣椒油。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李老人把面條放在我們面前,笑著說:“孩子,快吃吧,別客氣。”我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那面條,口感特別爽,湯汁特別鮮,每一口都充滿了家的味道。吃著吃著,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這不僅僅是一碗普通的面條,更是李老人一家對我們的關愛和幫助,是我們在這個艱難時刻感受到的溫暖和幸福。
那一夜,我們睡得格外香甜。在李家的小屋里,我們忘卻了所有的疲憊和煩惱,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老人早早地就起床為我們準備了早餐,還留給我們煮熟的雞蛋,讓我們路上充饑。臨走時,我們緊緊地握住老人手,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謝謝您,李叔叔!”
時光荏苒,如今距離那個中考結束的夜晚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但那碗幸福的面條,卻始終留在我的記憶深處,揮之不去。每當我遇到困難和挫折時,那碗面條的香氣就會縈繞在我的鼻尖,讓我感受到無盡的溫暖和力量。(徐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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