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因繡春嚢之事,王夫人下令抄檢大觀園,由王善保家的和王熙鳳一起帶人抄檢。這是一抄大觀園。
這一次,王熙鳳只抄自己家的人,她跟王善保家的說:
“要抄檢只抄檢咱們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斷乎檢抄不得的。”
這既是王熙鳳的懂事,也是她的聰明之處。
不抄蘅蕪苑,是給親戚面子,更是給王夫人留面子,但是這同樣讓薛寶釵陷入尷尬的境地。
抄檢大觀園對外的理由是丟了一件要緊的東西,但實際是什么原因,王熙鳳一清二楚。
如今所有院子都抄檢過了,唯獨不抄蘅蕪苑,薛寶釵如今證明自己的清白?
不管是真丟了東西,還是繡春嚢,薛寶釵都無法自證。所以她只好選擇搬出大觀園。
不過寶釵要搬出去,她不跟老太太、太太去說,卻只跟李紈去辭。她的說法是:
“正是我也沒有見他們。只因今日我們奶奶身上不自在,家里兩個女人也都因時癥未起炕,別的靠不得,我今兒要出去伴著老人家夜里作伴兒。要去回老太太,太太,我想又不是什么大事,且不用提,等好了我橫豎進來的,所以來告訴大嫂子一聲。”
她說薛姨媽病了,她要回去照看,這個理由用得好啊。她突然搬出去,不知情的人肯定會疑惑,一疑惑大家私底下就會追問,一追問問題就會變嚴重。
然而她說母親病了,她自己照顧幾天,這天經地義啊,誰也不能有意見不是嗎?
何況她不回老太太、太太更好,人不知鬼不覺的出去躲躲,等這陣風頭過了再回來,一切剛剛好。
所以她自己也說了,“等好了我橫豎進來的”,她此次雖然搬出去,但是她給自己留了余地,事情過后照樣可以回來。
不過想不到的是,探春得知后,卻說了一句狠話:
“不但姨媽好了還來的,就便好了不來也使得。親戚們好,也不在必要死住著才好。”
探春的話,多少讓薛寶釵有點難堪,她聽了以后一改往常的做派,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寶釵就這樣悄悄的搬出去了,連王夫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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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寶釵的說法和想法,她不久之后是要回來的。
然而,王夫人接下來的做法卻斷絕了她再次住進來的念頭。
一超大觀園后,逐出了入畫和司琪,但王夫人覺得還不夠干凈。
于是,第七十七回,王夫人親自行動二抄大觀園。
方欲說時,只見幾個老婆子走來,忙說道:“你們小心,傳齊了伺候著。此刻太太親自來園里,在那里查人呢。只怕還查到這里來呢。又吩咐快叫怡紅院的晴雯姑娘的哥嫂來,在這里等著領出他妹妹去。”
王夫人出動,第一個就是將晴雯攆了出去,接著是四兒、芳官等人都讓人領出去,最后連賈蘭的奶媽也趕出去了。
王夫人見他精神復初,也就信了。因告訴攆逐晴雯等事,又說:“怎么寶丫頭私自回家睡了,你們都不知道?我前兒順路都查了一查。誰知蘭小子這一個新進來的奶子也十分的妖喬,我也不喜歡他。我也說與你嫂子了,好不好叫他各自去罷。”
王夫人這話,看似簡單,實際信息量不少。
她這二抄大觀園可不僅僅是處理怡紅院的丫頭,她是全部院子都給查了一遍!
她到了李紈的園子,看到賈蘭的奶媽不合意,打發了出去;她也到了蘅蕪苑,知道寶釵已搬走。
王夫人跟王熙鳳說起這事:
“我因問你大嫂子:‘寶丫頭出去難道你也不知道不成?’她說是告訴了她的,不過住兩三日,等你姨媽好了就進來。姨媽究竟沒甚大病,不過還是咳嗽腰疼,年年是如此的。她這去必有原故,敢是有人得罪了他不成?那孩子心重,親戚們住一場,別得罪了人,反不好了。”
寶釵心重不重的不說,但王夫人這做派,卻是讓薛寶釵再不敢說進來。
事實證明確實是這樣。
鳳姐回復王夫人說寶釵此去大概是為了避嫌,畢竟府里發生了抄檢大觀園之事,面子上過不去。
“我想薛妹妹此去,想必為著前時搜檢眾丫頭的東西的原故。他自然為信不及園里的人才搜檢,他又是親戚,現也有丫頭老婆在內,我們又不好去搜檢,恐我們疑他,所以多了這個心,自己回避了。也是應該避嫌疑的。”
王夫人聽了這話不錯,自己遂低頭想了一想,便命人請了寶釵來分析前日的事以解她疑心,又仍命他進來照舊居住。
王夫人一聽,馬上讓人請了寶釵過來,說讓她繼續住進來,但寶釵拒絕了。
寶釵陪笑道:“我原要早出去的,只是姨娘有許多的大事,所以不便來說。可巧前日媽又不好了,家里兩個靠得的女人也病著,我所以趁便出去了。姨娘今日既已知道了,我正好明講出情理來,就從今日辭了好搬東西的。”
寶釵如果真的想搬出去,上次就應該請辭并搬東西,而不是說過幾天仍回來的。
她當初打的主意確實是幾天后再回來,但是現在卻不行了,她必須搬出去了。
“就從今日辭了好搬東西”,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得真的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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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這一次非搬不可?正是王夫人逼的。
王夫人還以為自己一番好意呢,親自去抄了蘅蕪苑,又命人去請寶釵過來照舊居住。
如果沒有王夫人的二抄大觀園,寶釵確實還可以住進來。
畢竟寶釵出去前給自己留了余地,“等好了我橫豎進來的”。
雖然探春也當面說了“親戚們也不必死住著”的話,但以寶釵的厚臉程度,她還是有辦法安慰自己不在意的。
然而想不到的是,鳳姐抄了不算,王夫人還要來個二抄大觀園,且比鳳姐抄得還全面,連蘅蕪苑都要去抄。
直到李紈告知薛寶釵搬出去了,王夫人才作罷。
鳳姐不抄蘅蕪苑,固然是賣王夫人面子,也算是逼薛寶釵走,畢竟她沒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待風頭過后,薛寶釵還是可以和走時一樣悄悄的來。
但以王夫人的狠勁,寶釵卻是不敢再住進來了。
先前鳳姐避開蘅蕪苑只抄一下自己人,還可以含糊遮掩解釋為家務事。但是這次王夫人直接抄到薛寶釵的住處,那明顯就是說她有問題了。
若是丟了東西,那為何全部院子都抄了也沒找到東西,那失物是不是就藏在蘅蕪苑?
王夫人是不敢對外說出繡春嚢之事的,所以不知情的人會對蘅蕪苑處指指點點。
知道內情的人就更不好說了,所有地方都抄檢了,就剩蘅蕪苑,繡春嚢是不是就出自于蘅蕪苑?
以寶釵的情報手段,她肯定很快會知道抄檢的真相。
薛寶釵再會奉迎做事再圓融,卻讓她如何跟王夫人解釋繡春嚢與自己無關?
她本來就無人問津,若再來個謠言四起,她真的就徹底毀了。
在大觀園,她已無法自處,所以只能斷臂求生,徹底不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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