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在追《太平年》,看得我心里堵得慌。錢弘佐十四歲就當上了吳越王,二十歲就活活累死了。
他那雙眼睛,至死都充滿了不甘和疲憊。但緊接著看他的弟弟錢弘俶,同樣是坐鎮杭州當國君,一個在位六年把自己熬干了,一個在位三十年還有閑情逸致吟詩作畫。一樣是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咋就差別這么大呢?
要說這哥倆的運氣,起點還真不一樣。
錢弘佐是在老爹錢元瓘臨死前被趕鴨子上架的。那時候朝廷里的局勢一塌糊涂,老頭子本來打算把王位傳給養子三郎錢弘侑,但朝中掌兵權的大佬胡進思第一個不答應——老王有親生兒子,憑什么立外人?
這話說得硬氣,但胡進思可不是什么忠臣,他這么做說白了就是賭,賭一個年幼的國君好控制。
錢元瓘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心里清楚,如果強行立三郎,吳越國立馬就會內亂,自己這輩子打下來的江山可能就散了。
無奈之下,只能把六兒子推上去。這一年,錢弘佐十四歲。
十四歲放在現在就是剛上初中,啥都不懂的年紀。但在五代十國那會兒,他得扛起整個吳越國。胡進思那幫老臣表面上喊著“大王萬歲”,背地里各懷鬼胎,胡進思更是天天在王宮里進進出出,跟回自己家似的。
![]()
錢弘佐心里明鏡似的,知道自己就是個傀儡,但又不敢輕舉妄動,怕一著不慎把自己搭進去。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小孩被扔進了狼群,周圍全是盯著他流口水的家伙,他得時刻保持警惕,還得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控”的樣子。這樣的日子,別說六年,六天都得把人折磨瘋。
再看錢弘俶,他被胡進思擁立的時候,情形完全不一樣。那時候胡進思剛剛把七哥錢弘倧給廢了,心里正發虛。錢弘倧才當上國王幾個月,就因為受不了胡進思的跋扈,想找人把這個老家伙給收拾了。
但事情沒辦成,反而走漏了風聲,胡進思先下手為強,把他給廢了。廢了一個國王,總得再立一個吧?于是,九郎錢弘俶被從臺州請回來,稀里糊涂地坐上了王位。
跟十四歲的錢弘佐比起來,錢弘俶這時候已經十九歲了,在外面歷練過,也見過一些世面。
他知道自己是被胡進思當傀儡推上去的,但他沒有像七哥那樣一上來就硬碰硬,而是表面上對胡進思客客氣氣,實際上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算盤。
這兩個人之間的差距,說到底就差在這份心思上。
![]()
老臣元德昭的態度轉變,就能看出兩個人的手段高低
元德昭這人,是吳越國的老臣了,早在錢元瓘的時候就掌管文翰機密,后來錢弘佐還專門交代過,說這人值得重用。錢弘佐在位的時候,元德昭確實盡心盡力幫著出謀劃策,但錢弘佐一死,七哥錢弘倧繼位,情形就變了。
錢弘倧這個人,史料上說他“性明敏嚴毅”,《新五代史》說他“性剛嚴”,《吳越備史》說他“性既嚴急”。說白了就是個急性子,剛上來就想把權力收回來。
他做了一件特別蠢的事——錢弘佐去世當晚,他沒有通知胡進思。這件事在朝堂上傳開了,元德昭這些老臣一看,你連胡進思都不通知,這不是明擺著要跟人家對著干嗎?但又沒那個實力,這不是找死嗎?
從那以后,元德昭就不敢再給他出主意了,因為出的主意要是讓胡進思知道了,倒霉的是自己。大臣們都不敢說話了,他還能坐穩嗎?結果不到半年就被廢了。
錢弘俶上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不是急著去削弱胡進思的權力,也不是急著去拉攏誰,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處決了一個小人——何承訓。
何承訓這個人,說起來真是個小人中的極品。七哥錢弘倧在位的時候,本來是想除掉胡進思的,就是聽了何承訓的建議。
但何承訓這人見風使舵,一看事情不對勁,立馬掉頭向胡進思告了密,直接導致錢弘倧被廢。
這種人在哪兒都是禍害,今天能出賣別人,明天就能出賣你。錢弘俶二話沒說,直接把他給殺了。
這個動作釋放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我錢弘俶雖然是被胡進思立起來的,但我不是他的提線木偶。
元德昭這種老江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帶頭尊稱錢弘俶為“大王”,從那一刻起,就真心實意地開始輔佐了。這種老臣一旦死心塌地跟了你,比你拉攏一百個墻頭草都管用。
![]()
再說說錢弘俶是怎么把胡進思的權力一點一點抽走的
錢弘俶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脅就是胡進思。這個人手里有兵權,又剛剛廢了一個國王,威望正盛。如果你跟他硬來,下一個被廢的就是你。所以錢弘俶采取了一個非常高明的策略——溫水煮青蛙。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升胡進思的官。沒錯,升官。他封胡進思為丞相,表面上是在重用他,實際上是把他的兵權給拿掉了。
當丞相聽起來很風光,但手里沒了兵,就是個空架子。這一步走得極其漂亮,胡進思還得高高興興地接受,因為升官是好事情,不升的話反而顯得你有問題。
接著,他放出了大郎君錢弘俊。這個人是誰?他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影響力,正好可以用來制衡胡進思。你胡進思再厲害,也不能一家獨大吧?有了錢弘俊在旁邊盯著,胡進思想干什么都得掂量掂量。
還有一步棋走得更妙,他召回了被胡進思排擠走的吳程。吳程是什么人?他是錢弘俶的姑父,老丈人是錢镠,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在軍中有很高的威望。這種人被胡進思排擠走了,心里肯定憋著一肚子火。
現在錢弘俶把他召回來,既是給他一個公道,也是在向胡進思表明態度:以前的事就算了,但以后你得收斂點。吳程回來之后,胡進思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就這么一步一步,錢弘俶不動聲色地把胡進思的權力給架空了。胡進思到最后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選中的這個“軟柿子”,才是最硬的那個。
![]()
用人上的差距,錢弘俶甩了錢弘佐好幾條街
錢弘佐在位的時候,最讓人心疼的就是他誰也不信。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周圍全是虎視眈眈的大臣,他根本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當時有個叫程昭悅的,就是害死他老爹錢元瓘的人,但錢弘佐因為國庫空虛,沒辦法,只能依靠這種人,每天還得忍著殺父之仇跟人家共事,心里得多苦。
他信任的人只有兩個弟弟——七郎錢弘倧和九郎錢弘俶,遇到什么事都跟他們商量,甚至讓他們去試探大臣。
這種信任,說白了就是無奈之舉,因為他身邊根本找不到可以真正信任的大臣。歷史上說錢弘佐“因尚年幼,無力控制下屬的驕橫,又曾寵信諂媚之人”,但他最終還是能“摘奸發伏,亦不失果斷”。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在這樣惡劣的環境里堅持六年,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
錢弘俶就不一樣了。他一上來就看人看得很準。他發現沈寅這個人有才干,二話不說就放手讓他去干,完全不設防。這種信任感在五代十國那個爾虞我詐的年代里,是極其難得的。沈寅也沒有辜負他,干得風生水起。
還有葛強,這個人本來并不起眼,但錢弘俶發現了他的價值,后來葛強成了他最忠心的死士。
錢弘俶對忠順都的人,更是恩威并施,該賞的賞,該罰的罰,讓人心服口服。這幫人后來都成了他的鐵桿支持者,遇到什么事兒,一呼百應。這種凝聚人心的本事,錢弘佐是比不了的。
![]()
還有一個錢弘佐想都不敢想的底牌
錢弘俶有一個錢弘佐永遠都拿不到的底牌,那就是他母親孫太真的娘家——黃龍島。
孫太真這個人,在《太平年》里面很出彩,她娘家在黃龍島,實力相當雄厚。俞大娘子拿著十六面黃龍旗,就能籌集幾十萬斛糧食,黃龍島上還有上百艘戰船。
這是什么概念?在五代十國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糧食和戰船就是實力,就是底氣。別的不說,光這些戰船,就能讓周邊的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錢弘佐在位的時候,哪有這種外援?他母親許氏,雖然也是名門之后,但哪有什么黃龍島、戰船這些東西?他靠的只能是自己那點可憐的信任和身邊那幾個靠不住的大臣。兩相對比,錢弘俶的“輕松”,背后是有實打實的硬實力做支撐的。
![]()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兩個人的心態不一樣
錢弘佐上位的時候,國庫空虛,內憂外患,他每天都在硬扛。殺父之仇的程昭悅就在身邊,他得忍著;胡進思在朝中耀武揚威,他也得忍著;身邊的大臣各懷心思,他更得忍著。
這種忍,不是大度的忍,而是無奈的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每天活在這樣的環境里,精神消耗有多大,不用想都知道。
你想想你自己,每天上班面對一個討厭的領導都累得不行,更何況錢弘佐面對的是殺父仇人?
錢弘佐去世的時候才二十歲,在位六年,說白了就是被活活累死的[reference:7]。他死之前把王位傳給七郎錢弘倧,本來是希望弟弟能替他撐下去,結果錢弘倧也沒撐過幾個月,就被胡進思廢了。
錢弘俶就不一樣了。他雖然也是被胡進思推上去的,但心態完全不一樣。他知道胡進思翻不了天,因為底牌在自己手里。
他有黃龍島的戰船撐腰,有元德昭這種老臣輔佐,有吳程這種將領支持,還有沈寅、葛強這幫忠心的手下。
他不需要像錢弘佐那樣每天擔驚受怕,他只需要穩坐釣魚臺,該殺的人殺,該用的人用,該放權的時候放權。
這種底氣,是錢弘佐一輩子都沒有的。
![]()
后來錢弘俶在位三十年,最后還主動“納土歸宋”,把吳越國的十三州土地和百姓完整地交給了宋朝,自己帶著家人去了開封。
宋太祖趙匡胤對他相當夠意思,賜給他一個木匣,他打開一看,里面全是勸趙匡胤扣留他、吞并吳越的奏章。
趙匡胤不但沒扣他,還讓他回了杭州。錢弘俶看完以后,哭得稀里嘩啦:“官家獨許我歸,我何可負恩!”這種君臣之間的情誼,在那個亂世里簡直是奇跡。
復旦大學教授葛劍雄評價說,“比起李煜來,錢俶更識時務,知天命”,他主動納土歸宋,使“吳越國故地一直未受到戰亂破壞”。
說到底,錢弘佐的“累”和錢弘俶的“輕松”,本質上是一個關于成熟度的故事。錢弘佐十四歲被推上去,一個半大孩子怎么可能斗得過那幫老狐貍?
他拼了命去學、去忍、去扛,但心計、人脈、手腕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等到他好不容易積累了一點經驗,命已經沒了。
而錢弘俶上臺的時候雖然也只有十九歲,但他比錢弘佐多出了五年的成長時間。這五年里,他眼睜睜看著六哥怎么累死的,又看著七哥怎么被廢的,該交的學費錢弘佐和錢弘倧已經替他交了。
他自己又在臺州當過地方官,管過實打實的事情,經歷過真正的基層工作,知道人心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一上臺就比前面兩位哥哥清醒得多。
這就好比我們身邊的人,有人一出社會就承擔巨大的壓力,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而有人先在外面歷練幾年,見多了人情冷暖,再回來挑大梁,自然要從容得多。
錢弘佐屬于前者,錢弘俶屬于后者。他沒那么累,不是因為他比錢弘佐聰明多少,而是因為他站在了兩個哥哥的肩膀上,該吃的虧他們已經替他吃了,該趟的路他們已經替他趟了。
錢弘佐死的時候,可能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拼了命都沒能穩住的江山,最后讓那個看起來最不靠譜的九弟,安安穩穩地坐了三十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