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歌詞換一條命？得州死刑700次創紀錄，寫歌詞竟被判死刑！

反對死刑的理由不勝枚舉。目前并沒有確鑿證據表明，死刑能夠有效震懾暴力犯罪。此外，死刑的適用對象往往不成比例地集中在有色人種，或是無力負擔優秀律師費用的被告人身上。這種刑罰對所有卷入其中的人而言都是一種殘忍的折磨。更重要的是，死刑具有不可逆轉的終局性，它徹底抹殺了罪犯洗心革面或沉冤昭雪的任何可能。

當死刑判決僅僅建立在被告人隨手涂鴉的說唱歌詞之上時，這無疑引發了更深層次的擔憂。如果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還有任何實質意義的話，那么無論藝術表達多么令人反感或充滿暴力色彩，它都不應成為簽署死刑執行令的依據。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的高級專職律師馬修·西格爾在接受采訪時指出：“通常情況下，言論并不會因為表達了暴力思想而喪失其應有的法律保護。”

他進一步強調，試圖利用說唱歌詞來推動死刑判決的做法，帶有極其強烈的偏見色彩。當前的爭議焦點圍繞詹姆斯·布羅德納克斯一案展開。2008年，在一場以失敗告終的搶劫案中，兩名白人男子慘遭殺害，年僅19歲的布羅德納克斯因此被判謀殺罪名成立。得克薩斯州是全美執行死刑數量最多的州，該州檢察官在庭審中言辭激烈，極力將身為黑人的布羅德納克斯刻畫成一個死不悔改的冷血殺手。

在布羅德納克斯案的量刑階段，檢方的核心證據竟然是他青少年時期以及候審期間創作的40頁說唱歌詞。這些歌詞內容令人不安，充斥著污言穢語，甚至大肆吹噓所謂的“暗殺”。在最終做出死刑裁決之前，由幾乎清一色白人組成的陪審團曾兩次要求查看這些歌詞。按照計劃，布羅德納克斯將于4月30日接受注射死刑。必須承認，布羅德納克斯是一名已被定罪的殺人犯。

在沒有新證據出現的情況下，他理應在監獄中度過余生。但正如外界所指出的那樣，說唱作為一種音樂流派，本身就充斥著極端語言、夸張修辭和自我吹噓。正如西格爾所言，這種藝術形式“絕非新聞報道”，更不是犯罪供述。布羅德納克斯在歌詞中幻想殺害法官或其他人，這并不能代表真實發生的事件。這就好比著名歌手約翰尼·卡什在其經典名曲中高唱在里諾開槍打死了一個人一樣。

藝術創作與現實犯罪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顯然，將布羅德納克斯的歌詞與約翰尼·卡什的歌曲區分開來的根本因素在于種族。死刑信息中心執行主任羅賓·馬希爾指出：“在刑事審判中，說唱歌詞幾乎專門被用來針對黑人被告。”該中心雖然對死刑本身不持特定立場，但一直對其具體適用情況持批評態度。檢方迎合外界對“幫派”說唱歌手的刻板印象，只會進一步加劇種族主義。

在得克薩斯州，判處死刑必須證明被告人未來存在暴力傾向。馬希爾對此深感擔憂，她認為將被告人的藝術創作作為證明其暴力傾向的工具是極其危險的。她強調：“讓陪審團聽取關于犯罪傾向的證據存在巨大風險，我們希望他們將注意力集中在犯罪本身的客觀證據上。”布羅德納克斯的辯護律師已向聯邦最高法院遞交請愿書，要求暫緩執行死刑。其部分理由正是檢方使用了具有種族煽動性的論述。

律師團隊辯稱，這一死刑判決是“建立在多次違憲行為的基礎之上”，特別是違反了保障言論自由的第一修正案和保障正當程序的第十四修正案。而檢方則反駁稱，布羅德納克斯未能及時提出這些訴求，且在州政府尋求死刑判決的整體論證中，這些歌詞僅僅占據了極小的一部分。根據規定，暫緩執行其死刑需要五名大法官的同意，而受理其請愿則需要四名大法官的批準。

本屆最高法院在解釋第一修正案時表現出了顯著的寬泛性。他們曾裁定金錢屬于言論范疇，商業廣告受言論自由保護，甚至以涉及言論為由，裁定政府不能禁止針對未成年人的性別轉換治療。這種極其寬泛的憲法解釋是否會延伸至對說唱歌詞的保護，無疑將具有重要的風向標意義。盡管對于布羅德納克斯而言此案事關生死存亡，但將說唱歌詞作為定罪證據的做法并非新鮮事。

研究人員發現，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類似案例已近700起。包括得克薩斯州在內的下級法院，曾多次推翻將說唱歌詞作為證據的定罪判決，理由正是這些證據帶有“壓倒性的潛在偏見”。去年，在一起毫無關聯的案件中，最高法院明令禁止使用“具有過度偏見以至于導致刑事審判從根本上失去公平性的證據”。法院卻從未對何為“過度偏見”給出明確的法律界定。

對于大法官們而言，布羅德納克斯案似乎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契機，以澄清這一關鍵概念的法律內涵。因為如果最高法院在此刻選擇退縮，那么一整個音樂流派及其背后的所有受眾，都可能被輕易地與犯罪集團畫上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