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已至，走進《詩經》百草園

草木榮枯，是自然節律；詩心流轉，皆是人生況味。

文 |王仲昀

近日，上海圖書館（東館）一號展廳內推出了“典籍有意思”系列展第二輯：“讓詩風穿透一切——《詩經》草木意象主題展”。

《詩經》作為我國最早的成熟文學作品，對于草木的關注和深情近乎本能，尤其是《風》中諸篇章，幾乎每一首詩都有草木的身影。

此次展覽，策展團隊選取《詩經》中的28篇詩作，以其中提及的46種草木作為切入口，邀請讀者一起踏入《詩經》的百草園。一草一木，明亮的顏色與芳香的氣味，千萬年來提醒世人寒冬漸遠，而春天已至。

草木榮枯，是自然節律；詩心流轉，皆是人生況味。

人世與草木

此次《詩經》草木意象主題展開幕之際，上海圖書館展覽部副主任、策展人高秀芹對媒體表示，于農耕民族而言，草木從來不只是生計，它們承載著悲歡離合，見證著人生況味。

三國時吳人陸璣著《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是首部《詩經》名物研究著作，其中記載動植物176種，而植物占114種，道盡“草木”之重。

悉數《詩經》中提及的草木，既有那些在當下仍然為人熟知的，也有一些看似冷門的種類。“呦呦鹿鳴，食野之蘋……呦呦鹿鳴，食野之蒿……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這首為后人耳熟能詳的《小雅·鹿鳴》，開頭皆以鹿鳴起興：在空曠的原野上，一群糜鹿悠閑地吃著野草，不時發出呦呦的鳴聲，此起彼應，和諧悅耳。“蘋”“蒿”與“芩”，三種植物相繼出現。其中。“蘋”“蒿”通常被認為是蒿類植物。

至于“芩”為何種草木？陸璣于《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中記錄：“芩草，莖如釵股，葉如竹，蔓生。澤中、下地咸處。為草嘉實，牛馬均喜食之。”經過后世考證，有觀點認為其與《詩經》中的“綠”及《楚辭》中的“菉”所指代的植物相同，指向的是矛葉藎草。

日常生活中的中藥，在《詩經》中隨處可見。“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國風·秦風》中的“蒹葭”，通常指“蘆葦”，葦莖入藥始載于《唐本草》，在唐代孫思邈的《千金要方》中也記載了著名的“葦莖湯”。《周南·卷耳》記載了“卷耳”這種適應能力強、耐干旱的植物：“采采卷耳，不盈頃筐。”“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衛風·木瓜》則為“木瓜”賦予了特殊的象征意義。

一些與節日相關的描繪，亦可見到草木之靈氣。即將到來的農歷三月初三，在古代被視為“上巳節”。兩千多年前的農歷三月三，溱水與洧水初漲，空氣中彌漫著春天的氣息。新鄭城郊的河畔，少男少女手持蘭草，笑語盈盈，穿梭于爛漫春花之間，互贈芍藥表達愛意。

這一幕景象，被《鄭風·溱洧》精準定格：“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蕑兮……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其中勺通芍，與“約”古音想通，亦含“相招”之意，是中國最古老的定情信物。

從“桃之夭夭”與“贈之以勺藥”的幸福，到“蒹葭蒼蒼”的悵然，再到“黍稷重穋，禾麻菽麥”的堅韌，從這些描繪草木的文字不難看出，《詩經》以賦、比、興著名，離不開作為本喻的“鳥獸草木”。如果讀者不明白“鳥獸草木”所指為何，那么恐怕也很難弄清所賦、所興的主旨和意蘊。草木之重，可見一斑。

草木亦有情

中草藥 攝影/張堅軍

此次《詩經》草木意象主題展開幕之際，策展人高秀芹提到，“整個展廳讓大家能夠隨處可坐、隨處可閱讀，本次展覽也希望通過多元藝術形式，讓古籍走向讀者”。

為了更好地“讓古籍走向讀者”，展覽特邀上海音樂學院數字媒體藝術學院師生共創，為展覽原創六首音樂作品，并以數字媒體的靈動交互形式，將《詩經》的歷史流傳、花香、蟲鳴與觀星授時的四季流轉，以新穎的方式傳遞給觀眾。另外，為進一步消解古籍的陌生感，展覽同步設置古今版本對照展陳。除了常規文字介紹外，展臺上“《毛詩故訓傳》（也稱《毛傳》）”與“《毛詩傳箋》（也稱《鄭箋》）”的“靜態彈幕”設計，旨在讓觀眾對古籍產生更多好奇、讓古籍更容易接近。

看似厚重和遙遠的古籍，并非與當下的生活無法產生關聯。在復旦大學中文系駱玉明教授看來，“《詩經》里神話色彩非常少，它關注的是人的日常生活。這對理解中國文化至關重要：它關注人在這個世界上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創造自己的幸福”。

《詩經》

《詩經》作為中國文學史上第一部詩歌總集，收錄了自商末(或說周初)到春秋中葉的詩歌305篇，存目311篇，其中6篇有目無辭。共分風、雅、頌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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