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水滸傳》的人,多半會被征方臘那段的慘烈堵得慌,梁山好漢前半場順風順水,后半場折損大半,總覺得作者收筆太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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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說全書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劇情,還得是李逵老娘被老虎吃了,他哭哭啼啼回梁山,宋江這幫人居然還笑出聲來。換誰看這情節都得納悶,就算梁山好漢不拘小節,也不能涼薄到這地步吧?宋江這一笑,到底藏著啥門道?
先把這事的來龍去脈捋清楚,李逵這人別看是個混不吝的黑大漢,對親娘那是真孝順。上了梁山吃香喝辣,轉頭就想把老娘接來享清福,這份孝心擱在哪都說得過去。
可架不住他是個莽夫,路過沂嶺,老娘口渴,他撇下老娘去打水,回來就只剩一堆衣服,老娘早成了老虎的盤中餐。李逵當場紅了眼,提著板斧怒殺四虎,可老娘活不過來,滿心悲痛的他回了梁山,把這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還掉了眼淚。
結果宋江的反應直接讓人驚掉下巴,原著里寫他大笑道:“被你殺了四個猛虎,今日山寨里添得兩個活虎,正宜作慶。”這話聽著,簡直就是往李逵心上扎刀子,換個暴脾氣,當場就得跟宋江拼命,李逵沒掄板斧,已經算給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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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到這,總覺得是宋江太冷血,可這事真不能全怪宋江,版本不同,劇情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金圣嘆改的版本里,宋江這一笑顯得格外扎眼,可在簡本《水滸傳》里,眾人的反應完全是另一個樣,李逵大哭一場,晁蓋嘆著氣說早讓你從容點派人接,哪會出這禍事,一眾好漢全是含淚的模樣,妥妥的共情拉滿。
而最接近原版的百回版里,細節更有意思,李逵先講了老娘被虎吃、自己殺四虎的事,又說了殺假李逵李鬼的事,眾人才笑了起來。晁蓋和宋江隨后的笑,也不是笑李逵老娘慘死,而是說梁山添了李逵、燕青這兩個“活虎”,該好好慶賀。
這么看,梁山眾人不是涼薄,就是缺根筋的情商低,人家正傷心呢,他們倒想著給山寨添新人慶祝,想調解氣氛,結果弄巧成拙,顯得格外沒眼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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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人說,就算金圣嘆改了版本,可按李逵和他老娘在書里的人設,眾人就算笑了,也不算太過分,甚至有點替讀者“出口氣”的意思。為啥這么說?先看李逵這人,說他是梁山第一魔頭,一點不冤枉。
論武功,他未必能打過林沖、武松,可論殺人數量,梁山沒人能比。江州劫法場救宋江,他紅了眼掄著板斧排頭砍,管你是官兵還是無辜百姓,碰上就是一斧,晁蓋在旁邊喊破嗓子讓他別傷百姓,他壓根不聽,活生生一個殺人機器。
更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是,為了逼朱仝上梁山,他居然把四歲的小衙內給殺了。那孩子啥錯沒有,就因為成了梁山的“棋子”,平白丟了性命,就這行徑,別說“梁山好漢”,連基本的人性都沒有,說他玷污了好漢的名頭,一點不夸張。
李逵為啥能成這副模樣?根上的問題,出在他老娘身上。老話講“子不教,父之過”,李逵沒爹,教孩子的事全在他老娘身上,可這位李母,真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她不僅沒教李逵明辨是非,自己的三觀還歪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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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落草為寇,回家接她,她不問兒子干的是不是傷天害理的事,反倒先抱怨大兒子沒本事,只是個長工,連口飽飯都給她吃不上,還說想李逵想瞎了眼。
得知李逵殺了人,要帶她去梁山,她壓根不在意兒子是犯了死罪的賊人,反倒樂呵呵跟鄰居說兒子做了官,特地來接她。大兒子李達苦口婆心勸她,說李逵跟梁山賊人勾結,她愣是不聽,鐵了心要跟李逵走,只為了去梁山過好日子。
一邊是老實本分卻沒本事的大兒子,相伴多年說棄就棄;一邊是殺人越貨的小兒子,能給她享福,就不管不顧跟著走。
李母這輩子,壓根沒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沒教李逵善惡,只教了他趨炎附勢,眼里只有利益。李逵的冷血和殘暴,說到底,都是她一手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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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看,梁山眾人的笑,就多了層別樣的意味。他們未必是有意嘲笑李逵的喪母之痛,可李逵母子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人難以心生同情。
李逵濫殺無辜,造下無數殺孽,李母教子無方,三觀扭曲,最終落得這般下場,在很多人看來,就是“惡人自有惡報”。
宋江的笑,在不同版本里有不同的解讀,金圣嘆的修改,讓這一笑多了幾分對宋江的批判,而原版里的笑,更多是梁山眾人缺乏共情、情商堪憂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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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哪種解讀,這段劇情都不是作者的無心之筆,李逵母子的結局,早已藏在他們的所作所為里,而梁山眾人的反應,也讓《水滸傳》的人物更鮮活,不是非黑即白的好漢,只是一群有血有肉、有優點也有缺點的普通人,這也是這部經典能流傳至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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