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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成杰翻到那一頁的時候,手停了。
那是鎮里上個月的財務明細表,密密麻麻列著幾十筆支出。修路、發工資、買辦公用品、招待費——都正常。唯獨有一行,備注欄寫著三個字:
“特殊補償款。”
金額不大,五千塊。付款對象是個陌生名字:周大勇。
崔成杰盯著那三個字,心里像被人擰了一把。他在鎮上干了十幾年,頭一回在公賬上看見這么直白的詞。
誰批的?誰報的?什么特殊補償款?
他拿起電話,打給財政所長老孫。
“老孫,上個月有一筆五千塊的‘特殊補償款’,誰報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崔鎮長,那個……是李副鎮長批的。”
“批的什么項目?”
“說是……處理信訪糾紛的補償金。”
“特殊補償費?”
老孫沒接話。
崔成杰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李副鎮長,李光耀,分管信訪維穩,在鎮里干了二十年,人脈廣,脾氣大。他上任才半年,還沒跟李光耀正面打過交道。
看來快了。
下午,崔成杰去了李光耀辦公室。
李光耀正泡茶,見他進來,笑呵呵地讓座。“崔鎮長,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崔成杰把財務明細表攤在桌上,指著那一行。
“李鎮長,這筆‘封口費’,我想了解一下。”
李光耀的笑容沒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哦,那個啊。上個月花園村有個上訪戶,叫周大勇,纏著要告村里修路占了他們家地。我去做了工作,給了他五千塊補償,簽了息訴罷訪協議。底下人寫備注的時候圖省事,寫了‘特殊補償款’,回頭我讓他們改過來。”
崔成杰點點頭,又問:“周大勇這個名字,我以前好像在哪見過。”
李光耀放下茶杯,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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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村里公示欄上有他名字吧。崔鎮長,這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就別操心了。”
崔成杰沒再問,站起來走了。
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晚上回家,崔成杰打開電腦,查了花園村近三年的信訪記錄。
沒有周大勇的名字。
他又查了鎮上近三年的征地補償發放記錄。還是沒有。
一個沒有上訪記錄、沒有征地補償記錄的人,憑什么拿五千塊“特殊補償款”?
第二天一早,崔成杰沒去辦公室,直接開車去了花園村。他在村口小賣部買了一包煙,跟老板閑聊。
“老板,你們村有個叫周大勇的嗎?”
老板愣了一下,壓低聲音:“有倒是有,但……你找他干嘛?”
“他最近是不是跟鎮上鬧過什么糾紛?”
老板搖搖頭,湊過來:“他不是鬧糾紛。他是李副鎮長的連襟。上個月剛在鎮上買了一套商品房,首付還差一點,聽說李副鎮長幫他湊了錢。”
崔成杰心里“咯噔”一聲。
連襟。五千塊。封口費。
這不是信訪補償,是變相送禮。
回到鎮上,崔成杰沒有聲張。他讓人調出近三年李光耀經手的所有“信訪補償”項目,一筆一筆核對。
三天后,結果出來了。
三年里,李光耀以“信訪維穩”名義,累計報銷了二十三筆“補償金”,總額十一萬五千元。付款對象里,至少有七個人,是他的親戚或朋友。
每一筆的備注,都寫著“補償金”。只有那一筆,寫成了“特殊補償款”。
崔成杰把材料整理好,鎖進抽屜。他沒有馬上行動,而是先去找了鎮黨委書記老趙。
老趙聽完,沉默了很久。
“小崔,你打算怎么辦?”
“按程序,該上報上報。”
老趙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李光耀在鎮上干了二十年,根深蒂固。你這一報,就是捅了馬蜂窩。”
崔成杰沒說話。
老趙把煙掐滅,站起來。
“你報吧。我簽字。”
一個月后,李光耀被縣紀委帶走。
消息傳開的時候,鎮里炸了鍋。有人說崔成杰不地道,剛來半年就把老同志搞下去了;有人說李光耀活該,貪了這么多年,早晚的事。
崔成杰什么都沒說。
那天晚上,他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崔鎮長,我是周大勇。”
崔成杰愣了一下。
“周大勇”這三個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謝謝你。”周大勇說,“李光耀那個王八蛋,用我的名義套了五千塊,一分錢沒給我。他還說,我要敢說出去,就讓我在鎮上待不下去。”
崔成杰握著手機,沒說話。
“崔鎮長,你是好官。”周大勇說了一句,掛了。
崔成杰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夜色很深,遠處有零星的燈光。
他想,那一筆寫錯的“封口費”,也許不是寫錯了。
是老天爺想讓某些事,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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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崔成杰,你會查下去嗎?評論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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