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不是客戶，救護車“截單”違背基本職業倫理

近日，“深圳健安醫院院前急救事件”受到社會關注。據媒體報道，2025年8月5日凌晨，深圳的張女士因突發腹痛撥打120急救電話，按急救中心調度指令，她本該被送至相距2.8公里處的深圳市龍華區人民醫院，但救護車卻舍近求遠，將她拉到了車輛所屬的深圳健安醫院。在家屬多次強烈要求下，患者近八個小時后被轉入龍華區人民醫院，最終搶救無效離世。

根據《深圳經濟特區醫療急救條例》（以下簡稱“條例”），醫療急救人員應當按照調度指令將患者送往相應醫療機構。為何會出現違規調度？《出車單》顯示，出車分站為“健安新健”急救站，即深圳健安醫院新健急救站。深圳健安醫院是一家民營醫院，在經營壓力之下，作為該院員工的醫療急救人員有可能把急救患者當成“客源”，置調度規則于不顧。

有關信息披露，該院于8月4日和5日連續兩天違規轉運患者，顯然這種“截單”絕非偶發個例。據媒體披露，當天1時34分病歷標注“條件合適轉上級醫院進一步治療”，但卻未立即啟動轉院流程，直到一個多小時后，患者病情加重，醫院單方面取消了轉院。單方面取消轉院，或許是因為此時轉院風險太大，但為何“條件合適”的情況下仍在拖延？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利益至上”蓋過了“治病救人”的初衷。

深圳健安醫院公眾號介紹，該院2005年即納入深圳120急救網絡。更多有條件的醫院參與120急救網絡，本是一件好事。然而，一些醫院收入訴求強烈，對病源比較敏感，甚至會主動“拉客”，在將其納入強公共屬性的醫療急救事業后，如何避免其因過度追逐商業利益而將患者的生命健康權當賭注，違背基本的職業倫理，無疑需要相當嚴格的日常監管與流程規范。

這樣的違規轉運，是不是只有這兩起？患者及家屬恐怕多數都極少接觸急救轉運，自然不知道其中哪些環節、細節可能違規。面對患者的緊急搶救、轉運，家屬自然也沒有多余精力去關注一份《出車單》，更不知道出車醫院和急救的指定醫院未必統一。哪怕在急救后翻查病歷發現患者并未被送到指定醫院，很可能因為多數急救沒有發生醫療事故或醫療糾紛，患者及家屬也就沒有進一步追究。

如果對急救轉運信息和流程的日常監管足夠嚴密，“應罰盡罰”之下，每次違規轉運處罰“五萬到十萬元”，這樣的違規成本實則并不低，醫院恐怕也沒有動力“連續兩天”違規轉運。但相應地，如今僅可見對該院“7.6萬元”“急救服務暫停半年”的一次性處罰，自然就顯得不痛不癢，家屬質疑也不難理解。主管部門有必要好好梳理流程、堵上急救環節可能被鉆的空子，不僅要向前看，也要往回看，過往有沒有更多的違規問題，不能就這么點到為止。深圳市衛生健康委已經表示將組織開展全面檢查，對發現存在問題的，將依法依規處理。

根據《條例》，深圳市急救中心應當妥善保存“120”急救電話錄音、派車記錄等信息，保存時間不少于三年；急救網絡醫療機構應當做好醫療機構接收等記錄以及資料保管工作；同時，這些記錄資料都允許患者及其代理人查閱、復印。暢通相關患者的查閱渠道、申訴途徑，這筆賬應該查到底、算明白，這是對醫療急救事業“分秒必爭”的嚴肅延伸，有較真的追責也是監管對違規轉運實實在在的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