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灑在泛黃的老相冊上,84歲的謝秉祥指尖輕撫著照片,那句縈繞心頭數十載的話仿佛在光影中躍然而出:“當年從印尼回來,真的走對了。”一段跨越山海、扎根六十余載的歸僑人生,就此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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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受訪者供圖
1941年,謝秉祥出生于印尼雅加達的一個華人家庭。祖籍廣東梅縣的他,從小在華人學校讀書、寫漢字、聽祖國的故事,“我是中國人”的念頭早早便在他心中扎下了根。上世紀50年代末,印尼排華浪潮涌動,19歲的謝秉祥毅然登上歸國的航船。1960年,他成為二十萬歸國華僑中的一員,隨后被分配到貴陽衛校公衛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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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受訪者供圖
初到貴陽時,這座城市的陳舊簡樸與雅加達的繁華形成了鮮明對比,低矮的房屋、泥濘的道路,讓他心底的落差感十分明顯,但他從未動搖。“以苦為樂”的信念始終支撐著他,他告誡自己,既然選擇歸國,便要踏實求學,用知識回報祖國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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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受訪者供圖
在校三年,謝秉祥勤奮刻苦,一心鉆研公共衛生知識,渴望以所學回報祖國。1963年畢業時,他放棄了城市里條件更好的崗位,主動選擇奔赴貴州汞礦職工醫院,將青春的足跡深深印刻在銅仁的深山之中,這一扎根,便是整整一輩子。
當時的萬山汞礦,剛熬過三年困難時期,地處邊遠的礦區滿目荒山,生活條件極為艱苦。此后數年間,汞礦生產經營逐步好轉,但居住簡陋、物資供應不足的狀況仍未改變。但謝秉祥早已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他深知,礦區職工的健康是礦山建設的根基,守護他們,就是守護祖國建設的力量。
在醫院工作的第三年,為更好地服務礦區職工,謝秉祥主動申請外出進修。經過兩年的刻苦鉆研,他成功轉型為五官科醫生,從此肩負起守護礦工眼耳健康的重任。
大龍氯堿鎂廠的一名工人因嚴重白內障失明,讓這個依靠他支撐的家庭陷入了絕境。謝秉祥檢查后,一面安慰患者,一面鄭重承諾會全力醫治。面對礦區有限的醫療條件,他憑著進修得來的知識和多年的臨床經驗,反復鉆研,精心調整治療方案。最終,手術成功,患者得以重見光明。而這次經歷,也讓謝秉祥守護礦工健康的初心,變得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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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受訪者供圖
數十年來,謝秉祥始終堅守醫者仁心,待人溫和、履職盡責。他的醫術與人品,贏得了礦區上下的一致認可,多次獲評先進工作者。那些榮譽證書,正是他一生堅守與奉獻的最好見證。
他親歷了貴州汞礦的興衰起落,也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上世紀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貴州汞礦出產的汞為國家償還蘇聯外債立下汗馬功勞,這也是萬山當地家喻戶曉的榮光。到了90年代,礦產資源臨近枯竭,汞礦發展急轉直下,2001年迎來政策性關閉破產,萬山失去唯一支柱產業,發展陷入困境,謝秉祥也曾遭遇連續4個月領不到工資的窘境。那段日子,他省吃儉用支撐全家生計,卻從未想過離開。更讓他動容的是,礦區工人們團結一心、同舟共濟,彼此扶持、共渡難關。這份堅韌與溫情,成為他堅守的力量,也讓他更加堅信,困難終會過去。
讓謝秉祥至今感念的,是國家從未放棄汞礦職工。汞礦破產后,雖有過短暫的思想波動,但政府的扶助措施快速落地,讓一切重回正軌。昔日汞礦工人得到妥善安置,住進嶄新的樓房,徹底告別了煉汞污染嚴重、竹編糊泥的簡陋老屋,那間外看整齊、內不隔音不保暖,下雨天滿室泥濘的土坪住房,終究成為歷史。國家的妥善安置,讓每一位為礦山奉獻的職工都有了依靠,這份責任與擔當,也讓謝秉祥滿是感動與認同。
這座擁有悠久歷史的萬山老礦山擺脫了單一采礦模式,以朱砂古鎮為載體保留采礦歷史,將工業遺產轉化為旅游資源,讓老礦山重煥生機,實現了“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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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受訪者供圖
2016年5月朱砂古鎮開園,謝秉祥與數百名老同事重返萬山。站在曾經奮斗過的土地上,看著昔日的三角巖工人村、土坪礦區,如今已蛻變為風景秀麗的旅游景點,老舊礦洞與廠房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力,老人們不禁紅了眼眶。“沒想到我們奮斗了一輩子的地方,竟然變得這么美。”謝秉祥站在老礦洞前,望著墻上醒目的“愛國汞”標語,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過往的艱辛與付出,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響。
如今的謝秉祥,在銅仁過著讓親人艷羨的幸福退休生活。2004年與妻子相繼退休后,豐富多彩的晚年生活就此開啟。昔日礦山鮮有運動去處,如今銅仁健身場所、公園遍布,免費健身器材隨處可見,謝秉祥加入健身隊,在花果山附近鍛煉已堅持10年。退休初期,他還曾加入藝術團,遠赴多地參加腰鼓、舞蹈比賽,雖年事已高,卻始終保持著積極的生活狀態。兩個女兒的全力支持,更讓他的晚年滿是溫暖。他常與澳門的大姐分享生活日常,大姐總感慨,家中兄弟姐妹分散在印尼、港澳各地,唯獨謝秉祥過得最幸福,“活得不像80多歲,倒像是18歲”。
從歸國青年到礦山醫生,再到安享晚年的耄耋老人,謝秉祥親歷了祖國的蓬勃發展,見證了萬山從資源枯竭的困境到轉型新生的蛻變。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國家近二十年的飛速發展,讓他深刻體會到老有所養、老有所樂的幸福。銅仁宜人的氣候、舒緩的生活節奏,城市發展帶來的種種便利,讓他的幸福指數拉滿。這份幸福,是時代發展的暖心注腳,更是他歸國選擇的最好印證。而謝秉祥的故事,也讓我們看到,個人的幸福始終與祖國的發展同頻共振,無數普通人扎根祖國、奮力拼搏的身影,終將匯聚成城市發展、國家強大的磅礴力量。(楊婧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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