棹刀為戲意若何:老趙閑聊花錢上兩兩格斗的童子到底在干啥上

榜題“二郎”花錢 泉水閣藏品

花錢上兩兩格斗的童子到底在干啥?

老趙閑聊上元社火藝術圖像18

老趙花錢藝術圖像筆記一一二

作者 老趙

在上元為主的中古社火圖像中，我們經常看到有童子持兵器互相比擬格斗的造型。至于童子騎馬格斗的一類，或是比擬成人。乃至有具體的歷史演出劇目作為對應模式。也存在人扮假馬的狀況，我們暫且在這里不論。

第一合：棹刀為戲意若何

比如，赫赫有名的山西社火磚雕。其中就有很多童子持械互相格斗的畫面。

金代社火磚雕 山西博物院藏品

山西博物院藏金代社火磚雕系列

山西博物院藏品

在上述社火童子武戲藝術圖像中，主要的武器就是棹刀，盾牌，劍與斧、響鑼、旗幟。棹刀最為常見，這些器具其實也是宋金時代社火表演中常見的器具。

那么，社火表演圖像中，為什么會頻頻出現童子的格斗畫面呢？我們在此作一遐想：

1、模擬成人演劇娛神

在社火藝術圖像中，存在成人的格斗場面，尤其是馬戰，或是劇目表演以娛社神，乃以戲酬神之一種。酬神劇目在宋代就很豐富，其中歷史故事是一大宗，歷史故事中，戰勝、武將較量是故事的重要成分，比如老令公刀對刀，小尉遲鞭對鞭，有關具體劇目情形，在此不展開。

董海董明金墓磚雕中的成人馬戰

金代社火磚雕中的兒童馬戰

山西博物院藏品

2、宋代賽祭的棹刀為戲

上述在宋金社火圖像中，頻頻可見的棹刀，尤其大比例地出現在社火童子的圖像中，成為童子武戲的重要持物。為什么呢？

明刻本 武經總要 掉刀

因為棹刀不僅是宋代武備的常用品，也是宋代祭神酬神活動中的常用器具。

五代時期蜀人祭祀灌口二郎神規模極為可觀，數百人盛裝戎飾祭祀，那時候就已經頗有“戰斗之像”。宋滅蜀后，一直對蜀人的以械相斗形式娛神，極易引起事端，蜀地又有多次各種原因造成的叛亂，所以導致二郎神的祭祀一度被禁。《宋會要輯稿·刑法二》載：“大中祥符五年七月十日，知益州李士衡言永康軍村民社賽，用棹刀為戲，望行禁止”

永康軍本是二郎神本廟崇德廟所在，而二郎神的兵器，日后就是被稱為三尖兩刃刀的棹刀。下列是花錢中持棹刀的二郎神圖像舉凡。

二郎花錢 吾道鼠藏品

二郎銅牌網絡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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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棹刀不僅是宋代社會基層祭祀二郎神的娛神活動的重要執器，也是宋代社會寬泛的賽祭神靈活動的普遍執器。

同樣，棹刀不僅是宋代社會基層祭神活動的執器，也是朝廷官方祭賽神靈的活動要素。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中，曾經對二郎神生日時的盛況。其中就有棹刀牌邦，陳述道：

“（六月）二十四日，州西灌口二郎生日，最為繁盛。廟在萬勝門外一里許，敕賜神保觀。二十三日，御前獻送后苑作與書藝局等處制造戲玩。如球杖、彈弓、弋射之具，鞍轡、銜勒、樊籠之類，悉皆精巧。作樂迎引至廟，于殿前露臺上設樂棚，教坊鈞容直作樂，更互雜劇舞旋。太官局供食，連夜二十四盞，各有節次。至二十四日，夜五更爭燒頭爐香，有在廟止宿，夜半起以爭先者。天曉，諸司及諸行百姓獻送甚多。其社火呈于露臺之上，所獻之物，動以萬數。自早呈拽百戲，如上竿、躍弄、跳索、相撲、皷板、小唱、斗雞、說諢話、雜扮、商謎、合笙、喬筋骨、喬相撲、浪子、雜劇、叫果子、學像生、倬刀裝鬼、砑皷牌棒、道術之類，色色有之，至暮呈拽不盡。殿前兩幡竿，高數十丈。左則京城所，右則修內司，搭材分占上竿呈藝解，或竿尖立橫不列于其上。裝神鬼、吐煙火、甚危險駭人，至夕而罷。”

其實上述的二郎神祭賽，已經是皇家性質，所以才有御前工藝制作的說法，《東京夢華錄》還描寫了皇上御駕觀看表演中也存在的棹刀表演。

“駕先幸池之臨水殿錫燕群臣。殿前出水棚，排立儀衛。近殿水中，橫列四彩舟，上有諸軍百戲，如大旗、獅豹、棹刀、蠻牌、神鬼、雜劇之類……”、“駕登寶津樓，諸軍百戲，呈于樓下……各執木棹刀一口，成行列，擊鑼者指呼，各拜舞起居畢，喝喊變陣子數次，成一字陣，兩兩出陣格斗，作奪刀擊刺這態百端訖，一人棄刀在地，就地擲身，背著地有聲，謂之板落”。

棹刀也作為專門的一個類別，出現在于宋代的社火舞隊表演中，據《夢粱錄》記載，有“清音、遏云、掉刀、鮑老、胡女、劉袞、喬三教、喬迎酒、喬親事、焦錘架兒、仕女、杵歌、諸國朝、竹馬兒、村田樂、神鬼、十齋郎，各社不下數十”。

歷泉齋藏品

貓撲齋藏品

3、執兵驅邪風俗

社火演出中的《舞劍》、《舞砍刀》大率是由武術發展出來的舞蹈。這是瓦子中常演的節目。唐代已有劍器舞，宋大曲中也有劍舞。
《舞蠻牌》也當是武舞。蠻牌為盾牌之一類。宋代常常是由100多個“花妝輕健”的軍士表演。有人打著旗子，有人拿著雉尾、蠻牌、木刀，要變化出開門、奪橋、偃月等各種陣式，還有格斗刺殺表演。

執兵不僅演繹威武，成為精神象征，也是驅儺儀式中常見的驅邪要素。兵器本身是金屬，具有鎮壓功能，加上兵器所蘊含的殺伐之意，所以在驅邪風俗中也就具備了意義。

但是，上述的這些方向，都不能透徹地解決兩個問題，其一，既然童子是對成人的模擬，那為什么童子格斗逐漸成為吉祥藝術圖像的核心——比如，在花錢上，我們可以頻頻看到四個童子格斗嬉戲的畫面——而成人格斗在藝術圖像中成為吉祥的對仗組合則非常少呢。

其二，作為花錢的優勢，它具備兩個面，童子格斗的另一面的圖像，往往能夠巧妙地補刀，助力主題的理解，那么，童子格斗花錢的另一面往往是什么呢？是龍鳳、童子戲龍，和天下太平文字。可見，至少這些存在于花錢上的童子格斗要素，并非蠻力斗狠，也非張揚武力精神，也非簡單的模擬成人，而是具有明確的文化含義的。

所以，我們可以繼續由此推導更為寬闊的文化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