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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準了日子奔赴云南羅平,豈料人算不如天算。
在暖冬的助長下,油菜竟上演“羯鼓催花”,比往年足足早開了二十天,讓無數花迷付之一嘆。
花期泰半,莢果泛青,像在輕聲問:花事都下半場了,你怎么才來?我望著綠肥黃瘦的植株正要跺腳,下一秒卻囅然而笑。
好在播種有先后,螺絲田的油菜花成熟得錯落有致,新綠充盈與金黃闌珊彼此纏繞,被喀斯特地貌繞旋出“回文織錦”。
中國的油菜花時間線,從春歸的云南拉開序幕,到秋月的青海收旗卷傘,好比慢慢鋪展開的“壓卷之作”。而羅平,永遠是其中最驚艷的開篇。
可今天這景象,我愿稱其為“驚艷+”——完全超出了印象中清一色的嫩黃,儼然為一幅既有景深,又有層次的大地巨制。如此定義,絕非自我安慰,妥妥地是誤打誤撞得來的另一種圓滿。
我品出這幅“天作定制”的妙筆,它不取白描勾勒,而是搦管揮灑,黃一圈,綠一片,在山林間任由競短爭長。難道大自然也玩起趨時的文身,還把整個春暈揉碎后灑向人間?那一刻,金黃與翠綠,已不是簡單的換季春裝,實為飽和度拉滿的“帝國金”與“翡翠綠”,濃烈、奔放、不講道理。梵高若見了,大約也想扔掉手中的調色盤。
掏出手機隨意拍了拍,每一幀都是壁紙。九宮格剛發出去,點贊數蹭蹭往上漲。哪知道,下半場還有好戲。
轉悠了半天后,肚子開始鬧騰,便尋摸進一家農家樂。老板娘操著濃重的滇音招呼:“有剛掐的油菜花,新鮮得很!”
腦子當場宕機!油菜花還能吃?不是榨油的么?
這正合我好奇尚異之心,遂點了一份“清炒油菜花”,端上時,竟不忍下箸:剛才還對著漫山遍野狂拍的油菜花,轉眼間竟成了黃綠雜糅的盤中餐。
一筷子下去,先是微微的生澀,還沒來得及皺眉,一股清甜便從舌根涌了上來。花稈脆嫩,花朵綿軟,蒜蓉的爆香恰到好處地馴服了山野的春味,在幾小粒干辣椒的推搡下,感覺把整個春天嚼進了嘴里。
云南人吃花是刻在基因里的。玫瑰花炸成餅,杜鵑花煮成湯,而這看似尋常的油菜花,才是限定版的一封招飲春帖:能清炒,可涼拌,若和當地的老臘肉一起翻炒,煙熏味裹挾著清香氣,再佐上一杯春酎,真絕了。
其實,羅平的油菜花,從來不是為了取悅誰而盛開的。它們是山民田里的作物,是榨油的希望,是春耕的收獲。城里人大老遠跑來,對著春叢驚呼“好美好治愈”。而農家笑瞇瞇地看你一眼,轉頭就把春景掐了嫩尖,裝盤端上春臺。
這像不像是一場雙向奔赴?
外人用眼睛“消費”了那里的視覺價值,而他們則用味蕾,為我們“增值”了全新的體驗。對趨之若鶩的春人來說,這黃,是詩,是遠方,是出片率極高的背景板;對守著土地的山農來講,這黃,是活,是收成,是灶臺邊日日相伴的家常。
滿盤“清炒油菜花”很快見了底。什么績效、內卷、身材焦慮,在這一刻,統統碎成了渣。
回程路上我想:沒踩準花期,又碰到陰雨,但意外看到了更有層次的春色,吃到了最鮮活的春味。有時,某些不利因素疊加,反而能產生“負負得正”——錯過了金黃的波瀾,卻咬住了別樣的春意。
這趟,甚感血賺。
原標題:《晨讀 | 謝震霖:看油菜花 吃油菜花》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華心怡 蔡瑾
來源:作者:謝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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