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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前哨
美編丨李成蹊
出品丨牛刀財經(niudaocaijing)
最近,郵儲銀行開業績發布會了。
別的銀行都在哭喪著臉說“零售難做、息差太薄”,郵儲倒好,反手甩出一組數據:
公司貸款增長17%,FPA破萬億,公司中收五年翻八倍。
好像是全班都在考砸的時候,有個同學突然站起來說“我這次發揮得還行”。
你行你上啊。
但牛刀翻完年報,發現一個細節:郵儲銀行對公貸款總量4.27萬億,排名行業第六。
而五年前,這玩意兒還是人家的“短板”。
五年,從短板到第六。這速度,比減肥反彈還快。
鄭國雨董事長用“量質兼優、破立有序”八個字總結。
意思就是以前我們確實不行,但現在行了,而且行得很有章法。
行吧,你說是就是。
“零售大行”突然不裝了?
市場對郵儲的固有印象是什么?
扎根城鄉、網點下沉、大爺大媽的養老錢袋子。
用行話叫“一流零售大行”,用大白話說就是“農村包圍城市,存款不用發愁”。
但現在人家告訴你:
公司客戶197萬戶,五年翻倍;公司存款新增1905億,增速比五大行均值高8個百分點;公司中收占全行比重32%,過去五年年均增速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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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郵政儲蓄 2025年度報告)
就像是那個常年穿校服的好學生,突然有一天穿著潮牌來上課,還告訴你他周末在酒吧打碟。
蘆葦行長(對,行長就叫蘆葦,不是筆名)坦誠:“公司業務過去是短板”。
這話聽著謙虛,實際上是在凡爾賽,以前偏科,現在全科,而且副科比主科還猛。
要知道郵儲的對公狂飆,很大程度上是基數效應。
4.27萬億聽起來嚇人,但工行、建行的對公貸款都是十萬億級別。
郵儲這增速,就像GDP從1萬億漲到2萬億容易,從10萬億漲到20萬億難。
小個子長個兒快,不代表能一直快。
再說了,17%的貸款增速,錢從哪來?從零售搬家,還是從央行批發?年報沒說清楚。
但郵儲的存款結構牛刀熟,個人存款占比常年70%以上,對公存款其實是用個人存款在補貼。
這游戲能玩多久,取決于大爺大媽們什么時候發現隔壁銀行的理財收益更高。
“1+N”新體系,是創新還是包裝?
郵儲把對公突圍的秘訣,總結為“1+N”新體系、六大體系改革、投商行一體化。
聽起來很高級,但拆開來看,都是銀行業玩剩的:
- “以客戶為中心”:十年前招行就說爛了
- “前中后臺聯動”:平安銀行2015年就搞了
- “看未來”審貸技術:建行、工行早就有類似模型
- “主辦行客戶”:這詞兒我二十年前在工行年報里就見過
郵儲的真正創新,在于執行力。 別的銀行是“說了不做”,郵儲是“邊做邊說”。
六大體系從2022年試點到2025年升級,三年時間把組織架構、考核機制、IT系統全捋了一遍。這在國有大行里,算是動作快的。
但快不代表對。
蘆葦行長說的“三個翻番”:客戶數、貸款規模、FPA都翻倍。
聽著漂亮,實際是規模導向的老套路。
FPA(客戶融資總量)這指標,把貸款、債券、承兌、信用證全塞進去,本質是把銀行資產負債表玩成俄羅斯套娃,看起來很大,拆開都是杠桿。
更值得玩味的是“主辦行客戶”策略。
這類客戶貢獻的RAROC“大幅超出一般公司客戶”,即好的更好,差的更差,銀行越來越挑客戶。
這沒錯,但跟普惠金融的初心是不是有點沖突?
郵儲可是靠“服務三農、城鄉居民和中小企業”起家的,現在轉頭去抱大企業大腿,合適嗎?
科技金融、綠色金融、普惠金融的數據確實好看:
科技貸9500億,綠色貸1.01萬億,普惠小微1.8萬億。但牛刀想問:這些貸款有多少是政策驅動的?利率有沒有補貼?不良率能不能扛過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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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郵政儲蓄 2025年度報告)
年報里公司貸款不良率0.54%,確實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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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郵政儲蓄 2025年度報告)
但別忘了,郵儲的對公業務大規模擴張是近三年的事,貸款質量有滯后性,現在的不良是三年前的項目,現在的項目三年后才會暴露。
姚紅副行長說“控增量、化存量、防變量”,這三量管理聽著全面,實際上是承認風險在積累,只是還沒爆。
“均衡型大行”的野心,藏著什么焦慮?
鄭國雨董事長說要構建“更加均衡和更具韌性的業務體系”。
蘆葦行長說公司金融是“全行高質量發展的增長點、零售銀行戰略的支撐點、資金資管業務的著力點”。
三個點,道盡了郵儲的焦慮。
零售業務增速放緩,是行業共識。
房貸提前還款、消費貸內卷、財富管理費率下調,郵儲的零售基本盤雖然穩,但增長天花板肉眼可見。
對公業務的狂飆,本質是用B端補C端,用對公的高增速掩蓋零售的疲態。
這叫被迫多元化。更深層的問題是:郵儲的零售優勢,建立在全國近4萬個網點、覆蓋99%縣域的物理網絡上。
這套重資產模式,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本來就是負擔。
現在發力對公,投的是科技系統、投行團隊、風控模型,輕資產化轉型沒錯,但跟原有的基因沖不沖突?
一個扎根縣城的信貸員,讓他去搞債券承銷、交易撮合、產業基金?不是不可能,但培訓成本、流失率、文化沖突,都是隱形代價。
郵儲的對公團隊,有多少是從工行、建行挖來的,有多少是自家培養的,年報沒披露。但牛刀基猜測,高薪挖人+內部轉崗,肯定是主流。 這成本,算進“輕型化”里了嗎?
“十五五”的“六化”路徑,特色化、輕型化、綜合化、生態化、精細化、數智化,聽著像六邊形戰士,實際上每個“化”都是硬仗,都需要砸錢、砸人、砸時間。
郵儲有沒有這個資源?
有,畢竟背靠郵政集團,存款成本全行業最低。但資源多不代表能贏,只代表輸得起。
蘆葦行長的“資產配置策略”,是畫餅還是破局?
蘆葦行長近30年銀行業經驗,長期搞公司金融、同業業務。
他的加入,本身就是郵儲“補強對公”的信號。
他在發布會上說的那段話,值得全文引用:
“從單一信貸盈利向表內外綜合創效轉變。以公司貸款為‘引子’,在表外為客戶提供信用證、承兌,在表表外提供債券承銷、交易撮合、財富管理、托管這些綜合服務,實現'凈利息收入+綠色中收+交易性非息'的多元化創效。”
貸款不賺錢,賺的是貸款帶來的客戶粘性,然后賣其他服務。
這思路,招行叫“輕型銀行”,平安叫“投行+商行”,現在郵儲叫“郵銀財管+”。名字不同,本質一樣:用資產端引流,用負債端和中收端賺錢。
但這里有個悖論:郵儲的對公客戶,有多少是“主辦行”級別的優質客戶,愿意把結算、發債、托管全交給你?又有多少是“價格敏感型”客戶,哪家銀行便宜去哪家?
“引子”策略的前提是客戶忠誠,但國有大行的對公客戶,忠誠度約等于零。
除非你能提供別人給不了的東西,更低的利率、更快的審批、更狠的關系。前兩者拼的是資源和科技,第三者拼的是……你懂的。
蘆葦行長說的“凈利息收入+綠色中收+交易性非息”,但綠色中收(比如綠色債券承銷)有多大市場?交易性非息(比如金融市場業務)有多穩定? 2024年債市波動,多少銀行的交易賬戶虧了錢,郵儲能獨善其身?
從“偏科生”到“全科生”,郵儲的賭局
郵儲銀行對公業務的崛起,確實是個值得研究的樣本。
它證明了:哪怕起步晚,只要資源夠、執行力強、戰略不搖擺,也能在紅海市場里切一塊蛋糕。
但牛刀覺得,郵儲的稟賦從來就不是對公,而是下沉市場的毛細血管、低成本負債的護城河、政策紅利的近水樓臺。
把對公做強,是補短板;把對公做為主引擎,是戰略冒險。當然,冒險不一定錯。
銀行業早就過了“一招鮮吃遍天”的時代,全能型選手才能活得久。但從“偏科生”到“全科生”,要補的課太多,要交的學費也不少。
郵儲銀行能不能在“十五五”期間真正實現“低資本、低成本、高效能、高智能”?
牛刀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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