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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店連鎖品牌已經誕生,但仍存在標準化與在地化的張力。
作者 | 郭 儀(長沙)
監制 | 龐夢圓(上海)
從幼兒園開始,米晴就很熟悉麻將了。家中老人閑著無事,經常帶著她出沒在各個麻將館。有的在公園湖邊草草擺幾張麻將桌,有的在居民樓里,桌子挨著桌子,人手不夠時,和陌生人臨時組隊,打一下午麻將,輸贏幾百元。
2025年春節,在北京工作的米晴回到廣東老家,在商圈看到了24小時自助麻將室的招牌。店鋪位于某寫字樓的二三樓,內部被分隔成獨立小包間。她和朋友們打了幾小時麻將,不談錢,用積分牌代替轉賬,「也就圖一樂」。
中老年人依然習慣春節期間在傳統麻將室里輸輸贏贏,有些地區甚至有人把一年收入都押上牌桌,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偏愛在自助麻將室里消遣。麻將還是那個麻將,變的是圍繞它的消費語境,從略帶博弈色彩的「贏錢」,轉變為更輕量、更具調侃意味的 「玩錢」。
隨著大批自助麻將館的出現,打麻將開始變得私密,開始往一場熟人朋友間的、低負擔的聚會形式靠攏。
2025年,24小時自助麻將室市場規模已超百億,其中的頭部加盟品牌「四個朋友」已簽約門店1.4萬家。休閑娛樂板塊有了新的觸角,麻將原本是以夫妻街坊小店為主的大眾娛樂,如今也開始標準化、規模化,有了新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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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煙且私密的熟人局
在北京生活時,米晴常和朋友們去豐臺的一家麻將館。這家店開在十幾層高的寫字樓里,樓里還有自助臺球室和小公司。下單不久,老板便打來電話確認預約。等米晴到達時,牌桌已清理干凈,麻將碼放整齊。
她注意到,從上一桌客人離開到下一桌進場,中間至少會間隔半小時。而從線上購券到結束離店,老板從不在店里露面,只有保潔阿姨偶爾出現打掃。
想在現場臨時找人拼桌,是幾乎不可能的。與傳統麻將館不同,自助式通常沒有前臺接待,大廳里擺著自助售貨機,賣些火腿腸等,關上包間的門,連走廊的聲音都會變得微弱。「大家都是各約各的,約好了才來。」米晴說。
24歲的小朱對米晴的感受頗有共鳴。從他們的描述中,24小時自助麻將室的核心特點可以概括為四點:熟人局、無人接觸、響應快速、相對干凈。
小朱的父母不喜歡煙霧繚繞的傳統麻將室,在家里放了一臺自助麻將桌,邀請朋友來玩。逛街的時候,小朱曾好奇地進過傳統麻將室,但很快就被勸退了。「當時比較怕的是,這些陌生人會不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坑我一把?」他說,「就像現在很多年輕人不愿意去菜市場買菜,是差不多的道理。」
2021年下半年,還在上大二的小朱和室友們開始線上組局玩日麻游戲「雀魂」,和中國麻將的規則不太一樣。如果有朋友想打中國麻將,大家則更傾向于去線下的24小時自助麻將室,在杭州,這類門店并不少。
被同學帶去體驗一次后,小朱很快喜歡上這種零接觸、方便快捷的預約方式和包間內完全無打擾的模式。這意味著不會有陌生人在麻將桌旁轉悠盯梢,不會被坑,也沒有從隔壁桌飄來的煩人煙味。
四五年過去,在熟悉的杭州西湖區等,小朱已有四五家常去的店鋪,比如發發麻社和雀小仙,它們大都開在底商有餐飲的寫字樓里。到了陌生地段,小朱會用美團和高德搜索附近的24小時自助麻將室,再在微信小程序里搜索訂房。
以發發麻社為例,小程序里設有在線客服入口,點開后可以看到客服微信和電話,每當需要調整麻將桌設置、換牌,或者遇到麻將缺角、牌桌卡住等問題,小朱只需給客服打電話、發微信,很快便有人上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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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發麻社小程序頁面
2026年除夕,彌久在湖南邵陽老家過年,去了「十三幺」。這是她第一次進入24小時自助麻將室,進出包間需要按下門上的按鈕,陌生人無法隨意闖入;包間內免費提供熱水、礦泉水和小零食,還有獨立洗手間,吃喝玩樂都可以在包間內完成。
「我不太喜歡傳統麻將館的一點,是其他包間的煙味會傳過來,」彌久更喜歡干凈、敞亮的娛樂場所,「但這種自助麻將室的包間能隔絕掉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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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價比:不談錢,只談麻將
24小時自助麻將室的收益方式從部分傳統麻將館慣用的「抽水」變成了公開透明的「門票」。
米晴記得,老人打完麻將,會將籌碼結算成現金,麻將館老板抽成一定比例;而米晴、小朱和彌久分別在不同城市去的24小時自助麻將室,只需線上買團購券。
杭州,小朱常去的麻將室工作日最貴的包間4小時60元,周末68元,其他包間的空間稍小, 「門票」更便宜;北京,米晴常訂的包間兩三小時不到100元;邵陽,彌久去的大包間8個小時100多元; 「四個朋友」自助棋牌室,4小時包間 60元左右,如果碰上新店開業的優惠活動,價格更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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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四個朋友供銷大廈店 團購頁面
「四個朋友」品牌負責人告訴我們:「大家希望用更少的錢,買到更多的價值。」
而幾個人AA下來,人均僅一杯奶茶錢,就能在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里,和好朋友有滋有味的消磨幾個小時,堪稱性價比之最。
一種屬于年輕一代的麻將文化正在出現。這套新規則里,籌碼逐漸退居幕后,更多時候只是作為計分的道具而存在,牌桌競技感的核心,從「今天贏了多少」變成「比誰的牌技更好」,或單純的朋友相聚。
小朱把父母那輩的麻將局看在眼里,動輒幾百上千元的輸贏,有時甚至影響朋友之間的情分,所以,當自己和朋友組局的時候,他將 「籌碼」定在一杯蜜雪冰城。幾圈麻將下來,輸贏不過幾十元,贏家負責用「獎金」請大家喝奶茶。
彌久則更迷戀麻將帶來的即時快樂。
她也愛玩劇本殺,但劇本殺要湊齊六到八個人,難免跟陌生人拼場,麻將只需要四個人,剛好是彌久的高中同學或大學同學就能填滿的一桌;劇本殺要幾小時才能推理出真相,而麻將手起牌落,節奏快得多,輸贏帶來的情緒起伏,似乎更暗合抽盲盒的情感邏輯,這一把沒有拿到想要的,再開下一把就好了。
與此同時,24小時自助麻將室也在通過標準化的運營,主動弱化與「錢」相關的屬性。
無論是米晴在廣東去的「大發家」還是在北京去的「一筒將胡」,都提供自制的積分牌,這些小卡牌顏色不同,面值從5、10、20不等。一筒將胡的包間內,老板還安裝了監控,并經常在朋友圈勸告消費者「不要賭錢」;在邵陽的十三幺,彌久也看到了類似的積分牌,在邵陽地區普遍喜歡用字牌或任意物品來結算輸贏的情況下,這類積分牌顯得尤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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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極簡
一代人有一代人打麻將的習慣。
中老年人把傳統麻將館當公共社交場,聊天喝茶、打聽消息;部分95后更傾向有人服務的賓館麻將房,圖的是環境干凈、店主隨叫隨到的當面服務;而米晴、小朱、彌久這些00后,對無人接觸的自助麻將接受良好,無人打擾,剛好適合小圈子私密社交。
一定程度上,24小時自助麻將室的興起,暗合著年輕人對附加服務的簡化需求。
小朱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一家傳統麻將館,墻上貼著菜單,如果有人下單,后廚就做好飯菜,送到牌桌上,但到了他組局時,幾乎沒人張羅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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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發麻社包間
米晴和朋友們坐進包間就埋頭碼牌,爭分奪秒著連玩兩三小時,中途可以只喝水,連外賣都不點。「打麻將為什么還要吃東西?我們來這里就是打麻將。」
這或許是因為,除了線下麻將之外,他們還習慣于和朋友在雀魂等線上平臺組局,尚未建立起對傳統麻將館所謂「服務」的認知,也可能對于更在意實質體驗、一切為了麻將的年輕人而言,端茶遞水的服務本身就是一道偽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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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娛長出新生意,需要新邏輯
休閑娛樂市場無疑在擴大,而主力消費人群和消費習慣的變化正重塑生意模式。
原本分散在各處,以夫妻小店為主的大眾休閑娛樂業態,都已出現頭部的連鎖品牌。臺球有「談小娛」等自助臺球品牌,麻將有24小時自助棋牌「四個朋友」2年半時間做到1.4萬家店,修腳則有連鎖的「鄭遠元」跑通全國。
與修腳這類必需人力的服務不同,麻將、臺球等可以通過剝離繁重的服務實現性價比,并完成規模化。
「四個朋友」品牌負責人認為,休閑娛樂大市場有被重塑的無限潛力,難度在于,對一個「賣時間和空間」的生意而言,如何在一天只有24小時的條件下,探索收益上限。
對服務業來講,標準化與在地性之間的張力始終存在。
一方面,不同地區的麻將規則不一,且都根植于地域文化,難以被品牌左右,品牌很難從玩法上找到增量。
另一方面,縣市和超一線城市的消費及租金水平相差巨大,自助麻將室如何在不同地區合理定價,實現因地制宜的盈利,這考驗精細化運營能力。
來自同品類和跨界的競爭也在加劇。各種自助麻將室品牌不斷涌現,與此同時,能擺下一張麻將桌的休閑空間也都可能成為競爭對手,比如網咖、臺球廳等。
當休閑娛樂大盤本身在持續擴容、持續分化,為高壓失眠人群準備的深睡體驗中心等細分品類的出現,側面印證具體而微小的體驗感也能成為某一類目的護城河。
麻將連鎖真正的核心競爭力究竟能在哪個層面沉淀下來,能否留下真正核心的體驗,是否能建立持續的品牌效應,還沒有長出有共識的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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