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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1日清晨,戴中溶在監獄里醒來。
他睜開眼,愣了一下——牢房的門敞著,門口連個看守的影子都沒有。
兩個獄友正探頭往外張望,誰也不敢邁出去。他們關的都是政治犯,進來之前都有頭有臉,看守們也知道這些人上頭有關系,萬一哪天放出去,得罪了沒好處。
所以吃喝不愁,就是沒了自由。
可門開了,反倒不敢走了。
誰知道是不是陷阱?邁出去,沒準兒就扣個越獄的罪名,吃不了兜著走。
戴中溶躺在那兒琢磨了一會兒,還是爬起來往外走。
出了牢門,走廊空的,別的牢房也空著,整座監獄靜得像被扔了一樣。
他一路走到大門口,門也是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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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人,穿著解放軍軍裝。他站住了,心里頭那個石頭,終于落了地。
戴中溶這輩子,走的路不尋常。他小時候跟母親相依為命,家境不錯,書念得好,考進南洋公學,又進了交通大學電機工程學院,跟著中國無線電先驅張廷金學本事。
畢業的時候,西北軍正缺通訊人才,到處挖人。
他老師張鐘俊勸他,說你去部隊歷練幾年,對你以后有好處。
他去了,一去就冒了頭,通訊這塊,他是一把好手,西北軍的情報保密交到他手里,日本人死活啃不動。
胡宗南對他器重得不得了,一路提拔,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長官司令部機要室副主任兼電訊科科長,掛少將軍銜,那會兒他才三十出頭。
可他心里不舒坦。
坐的位置越高,看到的東西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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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那些電報,他一份一份經手,蔣介石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嘴里喊著抗日,心里頭盤算的全是怎么對付共產黨。
他在西北軍待得越久,越覺得不是滋味。
延安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跟他身邊人說的,完全兩個樣,他動了心思,想去看看。
正巧他妹妹路過,約他見了一面。
妹妹是黨員,聽他講了想法,沒讓他沖動。
她說,你現在的位子,比去延安有用。
你就待在這兒,當一顆釘子。
戴中溶聽了,點了頭,從那天起,他成了埋在胡宗南身邊最深的那顆釘子。
他做事小心,傳出去的情報多,留下的痕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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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沒出過岔子,可1947年,他的上線王石堅被捕,沒扛住,把他供了出來。
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親自過問,胡宗南派專機去接他,他明白,這是怕他跑了。可他要跑,情報網就斷了。他上了飛機,回到西安,面對審問。特務翻遍了,找不出一丁點證據。他不認,他們就硬判,十年徒刑,胡宗南想保他,被蔣介石罵了回去,戴中溶進了監獄,一等就是兩年。
1949年5月1日,他走出那扇門的時候,上海還沒正式解放。
解放軍的大部隊還在城外,可城里的國民黨已經跑干凈了,監獄的看守跟著跑了,牢門就那么敞著,戴中溶走到街上,找到了解放軍,亮明身份,歸了隊。
后來有人問他,那天走出牢門的時候,怕不怕?他說,不怕。
在里頭待了兩年,天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早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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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那天早上陽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戴中溶后來繼續干通訊,一直干到老。他這一輩子,在國民黨那邊是少將,在共產黨這邊是無名英雄。
當年那些電報,他經手過多少,傳出去多少,他自己都數不清。
有些事,他知道,別人不知道。他也不說。他活到了九十多歲,走的時候很安詳。
年輕時候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他沒跟兒孫細講過。
只是偶爾提起,說那年牢門開了,走出去,太陽正好。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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