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風伶：讓油菜花野蠻生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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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此時春光正明媚。最吸引人們去野外踏青的地方，莫過于一片片金黃的油菜花田，這個屬于老百姓不怎么費錢的春景，二月份起從南方貴州開始，隨著緯度和海拔的升高，直至七月份的內蒙古和西藏等地，油菜花依次綻放。當然，最好的油菜花總是在春季，它不僅是冬春之間合適的作物，充分利用了土地資源，而且是春的使者，給人們帶來溫暖和煦的春風。

三月，我第三次到安徽家朋鄉看油菜花。說實在的，這個皖南賞花熱門地現在有點讓我失望，因為人為的痕跡越來越濃，宣傳招牌、拍照框架、氣球等裝飾背景隨處可見。我連續三年來此，首次是驚艷，被其壯觀的梯田花海和遠處徽派古村落構成的田園水墨畫卷所震撼。但是今年的油菜花梯田一眼就看到夾雜著“斑禿”，還有被游客踩踏過的田地，像是未蓋布的大棚菜。

然后自駕到最負盛名的婺源看油菜花，感覺也不如從前鋪成無邊花海般的茂盛，找不到心曠神怡。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看多了，不新奇了。而當我自駕了皖贛蘇浙看了一圈，發現其中確實是有新問題。比如說江西婺源，去年秋天多個景區發布油菜種植項目招標，要求承包規定范圍內的油菜種植，特別指出旅游旺季必須保證有茂盛的花供游客觀賞。等于說是當地政府貼錢想做強做大文旅，原是好意。但是油菜花這個“野孩子”，你讓它隨性的時候它“野蠻生長”，朝氣蓬勃，充滿著生命力，一旦你把它圈地承包，受了管制，各人管法也不一樣，它就有點蔫蔫的。加上景區視游客為“上帝”，放任他們的田間行為，有的地方甚至在種植時就留有空當，可容人進出，油菜花地這里癟那里凹，呈現不出密密麻麻的擁擠感，還能好看嗎？

有人說現在是油菜花內卷，確實也有。各地文旅都想通過開春的油菜花“馬上有福”，開個好頭。我開車經過浙江富陽的時候，新桐鄉居然有3000多畝油菜花田，整整的一大片望不到邊。這個新發現的地方背靠群山，面臨富春江，號稱打造江南《富春山居圖》。富陽這個體量確實大，離上海近，又免費，在我心目中快趕上江嶺萬畝梯田油菜花了，后者航拍氣勢磅礴出片，但景區門票貴，山上山下油菜花花期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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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本是田野間的“野孩子”，它們遵循著自然的節律，在春風中肆意綻放，在蜜蜂的授粉下結出飽滿的菜籽（經常可以拍到蜜蜂）。千百年來，農民依靠它的生長獲得生計，蜜蜂依賴它的花蜜繁衍種群，而人類則從它們的果實中榨取油脂，滋養生命。這是一種古老的共生關系，是自然與人類文明之間默契的平衡。

如今，當油菜花被貼上“網紅”標簽，成為社交媒體上的“打卡工具”，這種平衡便被打破了。游客不惜踩踏花田、折斷花枝拍照，承包者在花期噴灑農藥防蟲害而傷害了蜜蜂，宣傳者放各種道具招徠生意，這些行為已將油菜花從土地中剝離，忽略了背后的生態價值與農耕文化在于原生態。

真正的欣賞，不是占有，不是改造，而是尊重與敬畏。我們應該用眼睛去感受油菜花的金黃世界，克制腳步，讓花田自然地連成長長的片，隨風飄搖，野蠻而任性地生長，恣意搖擺。我們必須知道，油菜花不僅是風景，也是農民的一種希望，更是蜜蜂賴以生存的家園，是生態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正如成都三圣鄉的志愿者在花田邊拉起警戒線、安徽池州的農戶計劃設置圍欄，這些看似“限制”的舉措，實則是對自然的保護。它提醒我們：在追求“詩與遠方”的路上，必須先愛護腳下的土地，厘清人與自然的關系，守住糧食與生態的底線。

其實，油菜花的種植經濟和文旅模式并不相悖，不能因噎廢食，丟棄原本的價值。上海奉賢莊行的菜花節，崇明的油菜花基地，在兩者結合上下了功夫，帶動著其他經濟的發展，經濟模式偏強，山野自然之美還是有缺失。

油菜花要開得好，需要“野蠻生長”：在田野間自由綻放，讓蜜蜂在花叢中授粉，讓農民在收獲時露出笑容。這或許才是我們對自然、對土地、對生命最深沉的致敬。

真正的美，是自然的、原生態的、可持續的。

讓油菜花野蠻生長吧！

原標題：《晨讀｜風伶：讓油菜花野蠻生長吧》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華心怡 金晶

本文作者：風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