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龍寬
我一直認為,江河之源必有宏大氣象,要么雪山皚皚,融水不絕;要么瀑布奔涌,聲勢浩大。沒想到泗河的源頭,竟是這一眼眼細碎的泉水,從石縫里噴涌而出,一點點,一滴滴,匯聚成渠、潭,一路接納沿途的溪流、小河,最終舒展成水體數十米、長度千余里的大河,奔涌向東,匯入黃海,不復西歸。
我有幸在夏日踏入泗水泉林,恰好遇見朱熹筆下“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的盛景,整個園區到處都是泉水的濕潤與草木的清香。泉林之名,恰如其分,因名泉薈萃、泉多如林而得。《山東通志》將其列為“山東諸泉之冠”,北魏酈道元在《水經注》中更譽其為“海岱名川”。千百年間,諸多文人墨客在此留墨,為這方山水添了幾分人文底蘊。
園區不大,一公里見方的土地上,泉眼密密麻麻,星羅棋布,大小不一,各有風姿。大的泉眼噴涌翻騰,水花撞在石上,濺起碎玉般的水珠,氣勢磅礴;中的泉眼如游龍戲水,水柱沖天又悄然散落,靈動婉轉;小的泉眼幾乎視而不見,只在水面上斷斷續續冒出細碎的水泡,如螃蟹吐水,像流動的詩行,訴說著歲月的靜好。泉水匯聚在一條一公里左右的河道內,河水澄明透亮,直視無礙,水下草藤如織,嫩葉飄搖,青苔遍布石上,綠絮在水中輕輕串動,像是大自然親手鋪就的一道綠色地毯,生機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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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斜照而下,灑在水面上,滿河金光粼粼;微風吹過,河面泛起層層漣漪,一片水花四溢,涼意便順著風,漫過指尖,驅散了夏日的燥熱。水下,幾十種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林林總總,參差錯落,根須在水中舒展,葉片隨波輕搖,形成完整而鮮活的水下生態系統。它們依水而生,因水而美,唯有水質澄澈、透光度高、養分充足的地方,才能滋養出這般生機,而泉林的泉水正是這份生機最好的饋贈。
我曾到過“天下第一泉”趵突泉,游歷過江浙一帶的靈秀山川,也曾探訪過“人間仙境”九寨溝,卻從未見過如此繁茂的水生植物。它們不同于陸地上的野草樹木,對生長環境有極高的要求。泉林的泉水,常年水溫保持在14℃至17℃,清冽無染、含氧量高,恰是它們生長的絕佳之地。“山中有流水,借問不知名。映地為天色,飛空作雨聲。”漫步泉邊,這幾句詩不知不覺涌上心頭。
泉林是如何形成的?相傳,東海小白龍為報答孔子救命之恩,違逆玉帝旨意欲為曲阜降雨,被雷神擊死化作陪尾山,其靈力從石縫中溢出,便成了這泉林萬泉噴涌的奇觀,也造就了泗河“圣人門前河倒流”的獨特景象。孔子曾在此設壇講學,望著滔滔泉水,發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千古浩嘆;李白留下“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的佳句;乾隆駐蹕十次留下的百余篇詩文,都為這方山水增添了厚重的人文氣息。令人驚喜的是,得益于優質的冷泉資源,泉林附近還養殖著名貴的虹鱒魚,這種對水質要求極高的魚種,在泉水中自在生長,成為泉林獨有的美味印記。
泉林里有陪尾山,僅高于平地約兩米,雖無巍峨之勢,卻因孔子的感慨而聲名遠播。泉林里有樹,碩大的銀杏樹蒼勁挺拔,枝繁葉茂,柳樹依依垂岸,楊樹挺拔向上,濃蔭蔽日,將夏日的暑氣隔絕在外。
細看泉林,一派林木茂密、泉水淙淙的景象。人為建筑很少,也沒有刻意修飾和整理,卻藏著靈秀與底蘊;它在群山環抱之下,以涓涓細流匯聚成奔涌大河,不舍晝夜,一路向東,朝著大海的方向,訴說著千年的故事。
(作者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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