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莎拉向菲律賓最高法院提交了一份請愿書,要求停止眾議院對她進行的彈劾程序。
這是她第二次向最高法院尋求庇護——第一次是在去年,當時最高法院駁回了針對她的彈劾指控。
但這一次,最高法院還能不能保她,很難說。
莎拉在請愿書中提出了兩個論點。
第一,彈劾程序違憲。她的律師團隊指出,針對她的彈劾指控在未經“必要的公開全體會議審議和投票”的情況下,就被眾議院規則委員會移交至司法委員會處理,這違反了憲法程序。
第二,存在“雙重標準”。請愿書批評稱,眾議院在處理針對她和針對總統馬科斯的彈劾指控時,適用了不同的規則。
這兩個論點在法律層面有一定依據,但在政治層面,意義不大。原因很簡單:在菲律賓的政治生態中,彈劾與其說是一場法律程序,不如說是政治清算的手段。
菲律賓1987年憲法設計了彈劾機制,初衷是作為制衡行政權力的最后手段,但在實際操作中,這一機制已被政治家族反復武器化。
根據憲法規定,彈劾程序在眾議院啟動,若眾議院全體會議以超過三分之一的票數通過彈劾條款,案件將移交參議院審理,最終定罪需獲得參議院三分之二多數票支持。
眾議院由馬科斯盟友主導,莎拉幾乎沒有可能在眾議院過關。她的唯一希望是參議院——那里還有一批杜特爾特家族的傳統盟友,以及一些不愿將彈劾政治化的中間派參議員。
但即便是參議院,也不能完全庇護住莎拉,2025年菲律賓防洪工程貪腐案發生后,民眾對涉腐案件的關注度大幅上升,甚至極端者認為一切現官員都應該下臺,在這一背景下,反對彈劾的參議員面臨輿論壓力。另外,馬科斯派系還可能通過收買等方式爭取“杜派”參議員的支持,推動彈劾通過。
彈劾一旦成功,莎拉將被解除公職,終身被禁止從政——這等于直接剝奪她參加2028年總統大選的資格,這才是這場彈劾的真正目標:扼殺她的政治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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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科斯現在的處境,比莎拉更尷尬。
按照最新的民調數據顯示,馬科斯的支持率從22%降至19%,信任度從15%降至13%。與此形成對照的是,盡管莎拉的支持率也從34%降至28%,她仍然是政府高層中評價最高的官員。
更讓馬科斯不安的是一組年度對比數據,在去年3月的民調中,馬科斯的信任度為32%,莎拉高達50%,副總統以近二十個百分點的優勢碾壓正總統。一年過去了,差距雖然有所縮小,但莎拉在民意支持上仍然領先。
民調下降的原因,對兩人而言各不相同。莎拉的失分主要來自四個方面:彈劾指控、國際刑事法院對其父親的案件、以及她本人對2022年支持馬科斯的表態表示遺憾。換句話說,她的問題主要是政治性的——是馬科斯陣營主動制造出來的。
馬科斯的失分則更為致命,多數菲律賓民眾認為他沒有在防洪工程貪腐案中追究“大魚”,對他把杜特爾特移送至外國審判、服刑的不滿,還有不滿于油價上漲的因素。這些問題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是馬科斯執政無能導致的問題。
更廣泛的民意數據同樣不容樂觀,近8成菲律賓人對未來一個季度的國家前景持悲觀態度,近半數認為國家正走向錯誤的方向。經濟焦慮正在加深,超過一半的受訪者預計下一季度國民經濟將進一步惡化,近4成民眾認為自己的個人財務狀況會變糟。
在這樣的民意基調下,彈劾莎拉的政治成本正在上升,53%的菲律賓人反對彈劾副總統,這意味著,如果馬科斯強行推進彈劾,他將賭上自己殘存的民意合法性。
杜特爾特家族與馬科斯家族的恩怨,可以追溯到1986年,2022年的“團結聯盟”,曾讓兩大家族出現過短暫蜜月期。
當時,馬科斯和莎拉搭檔競選正副總統,以壓倒性優勢獲勝,馬科斯家族掌握北方票倉,杜特爾特家族掌控南部地盤,兩者結合幾乎不可戰勝。
但這份政治聯姻的保質期,比所有人預期的都短,早在去年,馬科斯與杜特爾特家族的矛盾已從幕后走向臺前,受兩大家族各自的傳統勢力范圍影響,一旦徹底決裂,菲律賓將重回南北對峙的政治格局。
兩件事讓裂痕徹底公開化,一是老杜特爾特被捕并被押往海牙國際刑事法院,馬科斯政府采取了“配合司法程序”的態度,杜特爾特陣營普遍認為這是“借刀殺人”。二是莎拉在眾議院遭到彈劾,盡管第一次彈劾因程序違憲被最高法院叫停,但政治惡斗并未翻篇。
從杜特爾特家族的角度看,馬科斯是想要通過司法手段同時打擊老杜特爾特和莎拉,老杜特爾特在海牙面臨審判,莎拉在國內面臨彈劾——兩條戰線同時開火,目的是從政治版圖上抹掉杜特爾特家族的存在。
從馬科斯家族的角度看,彈劾莎拉是生存策略,菲憲法規定總統不得連任,馬科斯本人無法參加2028年大選,他想把家族成員推上總統寶座,表弟羅穆亞爾德斯、兒子桑德羅都在候選名單上,問題是,馬科斯家族的候選人,聲望都壓不過莎拉,莎拉就是馬科斯家族掌權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馬科斯為什么非要走彈劾這條路?因為他的選擇空間非常有限。
經濟上,菲律賓經濟高度依賴外部,2026年初,波斯灣戰事導致全球油價飆升,菲律賓宣布進入能源緊急狀態,這意味著,馬科斯無法通過改善經濟狀況,來提升自己支持率。
外交上,馬科斯倒向美國,但美國未必靠得住——馬科斯去年年中訪美,不說特朗普、萬斯,就連魯比奧都沒見上,只與一個國防部副部長談了幾句,待遇明顯降級。
于是他試圖通過炒作南海議題來轉移國內矛盾,甚至簽署行政令給南沙群島131個海洋地物改名,企圖重演2012年阿基諾三世的“南海仲裁”鬧劇。但這種策略注定走不遠,因為中國是菲律賓最大貿易伙伴、第一大進口來源國,菲律賓的經濟命脈是捏在中國手里的,也就是說,馬科斯越在中菲關系之間的制造緊張,越會導致菲律賓的經濟問題難以解決,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經濟問題解決不了,外交籌碼又不在手中,馬科斯唯一能做的是在內政上打擊對手——彈劾莎拉,成了他展示“執政能力”的唯一出口。
但彈劾這條路同樣充滿風險,菲律賓自1986年以來,真正走完法律程序并成功定罪的彈劾案只有一例。彈劾程序耗時漫長,各方會在過程中持續角力,消耗戰天然的不利于馬科斯。
不出意外的話,圍繞莎拉的彈劾,將是馬杜兩大家族之間最主要的較量,如果彈劾成功,莎拉被剝奪參選資格,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根基將被連根拔起,但馬科斯同樣要面對民眾對“政治追殺”的反感,以及一個更加撕裂的國家。
如果彈劾失敗,莎拉挺過這一關,她的政治聲望將進一步提升,2028年大選的天平將向杜特爾特家族大幅傾斜,屆時馬科斯家族將面臨“無休止的司法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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