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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楊濤 編輯 | 楊晶
在華爾街,有一類股票被稱為“煙蒂股”——指那些股價被嚴重低估、甚至低于公司賬面凈資產的股票。就像大街上被丟棄的煙蒂,雖然臟兮兮不起眼,但撿起來還能免費抽最后一口。
這類公司通常業務低迷、不被市場看好,但賬上往往趴著大量現金或可變現資產,買入后等待清算或分紅獲利。
過去兩年,“煙蒂股”現象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曾經的“直播一哥”——斗魚身上。這家2019年登陸納斯達克的公司,如今市值不足1.5億美元,股價不到5美元。然而在2024至2025年間,它卻硬生生拿出了6億美元分紅,幾乎掏空了家底。
持股40%的騰訊,一度躺賺2.4億美元。而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被逮捕的“山東網癮老登”陳少杰,憑借18%的持股,也能輕松落袋約1億美元。
有人說,這種“掏空式分家產”,對日落西山的斗魚而言,其實是一種“有序清算”。曾經那個游戲少年開的斗魚,真的要就此涼涼了嗎?
人在吃窩頭,賬戶收美金
斗魚,一個80后熟悉、00后們可能壓根沒怎么聽說過的“日落西山公司”,前兩年,干了一件“大撒幣”的事兒。
2024年7月和2025年1月,斗魚連續兩次宣布特別分紅,每次金額約3億美元,短短半年多合計派發出6億美元的現金。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在分紅公告發出前,斗魚整個公司的市值也就差不多這個數,長期在3-5億美元徘徊,甚至更低,2023年底一度跌至不足1.5億美元。
換句話說,這家公司一口氣把“整個自己”分給了股東。只不過,這6億美元的肉香,都一度率先被大股東騰訊和陳少杰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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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看它起高樓,又看它日落西山
根據披露,大股東騰訊,持股40%,拿走了約2.3億美元。其次是公司創始人陳少杰,持股18%,落袋約1.08億美元(約合7.8億人民幣)。
這里面有一個“黑色幽默”。陳少杰,這位來自山東濟南的80后,在2023年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被逮捕,2024年取保候審。
如今他可能依然挺喪氣的,但想象一下,突然他的海外賬戶收到一條短信,“叮!您的賬戶到賬1億美元(非人民幣)。”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人生體驗。
一邊是“挺喪氣”的創始人,一邊是瘋狂向股東身上砸錢的上市公司。這就引出了一個讓所有價值投資者都值得深思的問題:這公司明明不賺錢,甚至還在虧錢,它哪來的底氣發錢?
翻開財報就露餡了。斗魚的營收從巔峰期的近百億人民幣(2021年約100億),一路雪崩到2025年的不足40億元,縮水超60%。
雖說這幾年,斗魚通過極致地削減成本——砍帶寬、砍內容支出,把員工數從2021年的2100多人、砍至2024年底的800人出頭,三年縮編62%,然后在非通用會計準則下勉強擠出了500多萬美元的盈利,但這點利潤連6億美元分紅的零頭都不夠,差了足足100倍。
這就奇了怪了,這不是敗家嗎?答案是吃老本。兩年兩次特別分紅,幾乎掏空了斗魚賬上的現金儲備。
乍看上去,這些人是不是不地道。但在價值投資者眼里,這不僅不是敗家,反而是這家公司最后的“體面”。
想要理解斗魚為什么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就必須把時鐘撥回到十年前,看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山東小伙陳少杰。
曾經的網癮少年,是如何把斗魚搞垮的
陳少杰的故事,是一部典型的“網癮游戲少年逆襲史”,充滿了草莽氣息。
1984年出生于濟南的他,并不是什么名校精英。他有一個最大的愛好——打游戲。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接觸游戲,到了大學,他覺得讀書沒意思,干脆輟學,活成了社會的“反面教材”——網癮少年。
但那個年代,在社會上,流行一種“把愛好當職業”的價值觀。這就給陳少杰這種“偏才”帶來了出人頭地的機會。他憑借十年的游戲履歷,把自己送進了一家游戲公司。
在這里,他遇到了后來的合伙人張文明。兩個技術宅男相遇,惺惺相惜。陳少杰的商業嗅覺極其敏銳,他先是做了一個叫“掌門人”的游戲對戰平臺,在2009年就做到了450萬用戶,然后高價賣給了盛大,順利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這只是開胃菜。2010年,他買下了國內“二次元鼻祖”ACFun(A站,后來被快手收購)。在A站,他干了兩件影響深遠的事:一是引進了“彈幕”功能,讓網友們邊看視頻、邊吐槽社交;二是他注意到了當時一款叫《英雄聯盟》的游戲正在爆火,于是他在A站內部孵化了一個部門叫“生放送”(なまほうそう),也就是日語“直播”的意思。
這就是斗魚的前身。
2014年,陳少杰把“生放送”部門正式獨立,改名“斗魚TV”。如今看來,這個網癮少年,可能因為沒有讀書,反而一身草莽,未經所謂的“迂腐”浸透,在基因里,干啥都有一種“豪賭”的勁兒。
斗魚TV成立后,缺錢不怕,投資人爭相送錢。2014年,奧飛娛樂創始人蔡東青,官宣給斗魚TV數百萬元天使輪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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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金主送錢,奠定了陳少杰的底氣
拿到錢后的陳少杰,第一件事就是“燒錢”。他做了一件讓同行恨得牙癢癢的事:直接從別的平臺,大額挖頭部主播,雙倍、三倍工資的挖。一時間,游戲主播的身價集體通脹。但凡有點名氣,身價都是百萬級起步。
也就是在那個年代,大眾熟知的旭旭寶寶、PDD、馮提莫、大司馬,全部卷入金錢游戲,上了牌桌。陳少杰則通過買買買,一舉奠定了“直播一哥”的地位。
很快,數百萬元花光了,陳少杰差點發不出工資,不急,多的是金主來送錢——金主就怕一個人光讀書、不干事。陳少杰則活成了反面。
從紅杉、到騰訊、再到招銀國際,大佬排成排。公開資料顯示,斗魚TV從2014年成立到2019年上市,共完成6輪融資,累計獲得資金,超過65億人民幣。
騰訊希望在游戲產業有所布局,從B輪開始入局,并連續在C輪、E輪持續加注。到斗魚上市前,騰訊已成為其第一大股東。后來又經過斗魚股票回購,持股比例達到40%。
這種連續押注,騰訊也對虎牙同一頓輸出。后來,騰訊甚至一度想撮合斗魚和老對手虎牙合并,但天不遂人愿。2021年,國家市場監管總局一紙公告,以反壟斷為由叫停了這場世紀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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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差點就成了“世紀聯姻”
這成了斗魚命運的轉折點。更要命的是,抖音這一猛獸,在這一時期橫空出世。
后來的事兒大家都很清楚了。抖音裹挾著算法,通過興趣投喂,讓你看游戲直播,看得關不了手機。
流量就是金錢和利益。頭部主播們發現,在斗魚混得再好,也就這幾百萬死忠粉,但在抖音,一個短視頻爆了,就是千萬級的流量和巨量的利益。
于是“叛逃”開始。2023年到2024年,斗魚的頂梁柱們紛紛倒戈。那個被稱作“斗魚一哥”的旭旭寶寶,在合同到期后,頭也不回地去了抖音首播,人氣瞬間碾壓全場。馮提莫也去B站唱歌去了。曾經那個讓斗魚引以為傲的主播矩陣,在抖音的降維打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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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旭旭寶寶
可能也就是在這個轉折點,陳少杰的“豪賭基因”開始發作了,沒讀書的虧,現在雖然晚到,但讓這個“網癮老登”還是吃上了。
那個著名的“辦卡抽獎”模式,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賭博。用戶花幾塊錢辦張卡,就有機會博取幾萬甚至幾十萬的禮物。這種游走在法律邊緣的玩法,一度在短期內給斗魚帶來了巨額的現金流和流水。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2023年11月,一則消息震驚了互聯網圈:陳少杰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被成都警方逮捕。一個上市公司的老板,因為“開賭場”被抓,既荒誕,又開商業史之先。
靈魂人物都進去了,斗魚的黃金時代,瞬間終焉。
“掏空式”分紅,一種“有序清算”?
事到如今,再來品味一下,斗魚為什么要“掏空式”分紅?當時,答案已經很清晰:這家公司沒有未來。
陳少杰的取保候審,讓斗魚在內部失去了核心。而在四周,被各路短視頻巨頭碾壓圍剿的情況下,斗魚早就失去了“斗”的能力。
與其被完敗,不如躺平分家產。
有聲音就指出,斗魚的策略,其實就是一種“有序清算”。把這點家底,繼續投入市場和競對來個肉搏戰,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樣,只會有去無回。還不如先把錢分了,好聚好散。
斗魚的股價,雖然還在1美元之上,還沒有進入粉單市場,但它的價值已經不再于這張紙,是否還能東山再起,而在于斗魚還有多少家底,還能分多少錢。
根據斗魚最新財報,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公司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受限制現金、銀行存款合計約為22.84億元人民幣(約3.27億美元)。
對于廣大游戲愛好者來說,那個“百花齊放”的直播蠻荒時代,還是已經結束了。那個主播們只要喊一聲“謝謝老板的火箭”,就能日進斗金的瘋狂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回到當初那個是少年、如今已成老登的陳少杰,算人生失敗嗎?未必。
未來他如果重獲自由,但賬戶里還躺著當年分紅留下的幾個億,這或許是他作為商人,留給自己的最后一絲體面,搞不好東山再起,亦有可能。
江湖還在,少年換老登,也是一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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